第一百八十二章 咱們去見三叔
葉俞言“哎”了一聲,一旁的葉時言以與她平時完全不符的敏捷彎下身子,抓住了那個鐲子。
她遞給周清言,周清言笑著套在了手腕上,展示給戚氏看。
“謝謝三嬸,”她說道,“這個鐲子很漂亮,我很喜歡。”
戚氏又笑了,笑著笑著,人忽然就咳了起來。
葉俞言快步走過來,輕輕將她扶起,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她咳得躬起了身子,透過裡衣,周清言能看到她嶙峋的脊骨。
半晌,戚氏終於止住了咳嗽,喘息著靠在葉俞言的懷裡。
她的手仍舊拉著周清言不放:“小言......小言,以後......以後多照看些俞言......”
“我會的,三嬸您放心吧。”周清言說道,“但還是要您快些好起來才行,俞言如今年紀小,等到了說親的年紀,還等著您給她挑一個如意夫君呢!”
戚氏笑了笑,恍恍惚惚地說:“說親啊......我怕是活不到那個時候的。”
“娘,您彆亂說!”葉俞言立刻打斷了她的話,“爹不是給您請了太醫嗎?太醫說您就是心思太重,整日裡胡思亂想的,病才一直好不起來!”
戚氏就隻是笑,勉強抬起頭,用那雙無神的眼睛看著她。
葉俞言又急又氣,眼淚就掉了下來:“娘,您好好的,您一定要好好的啊......”
葉時言拉了她一把,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輕聲寬慰道:“三嬸前幾日病得確實嚴重了些,但眼下服了藥,不是已經好些了麼?您好生靜養著,總能好起來的。”
“好不好的......”戚氏緩緩說道,“死了興許更好些吧......”
“娘!”葉俞言大叫了一聲。
周清言越發心驚,她不知道戚氏究竟得了什麼病,隻是如今看著她,從她身上看不到半分求生欲。
“三嬸,您不要說這種話,”她不由下了一劑重藥,“老人常言有了後孃便有了後爹,您若是當真不在了,三叔總要續絃,到時候進來的若是個心術不正的,俞言以後的日子就難過了!”
戚氏的眼神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有......母親在,不會......不會虧待了俞言......”
“就算祖母將俞言接到身邊親自撫養,等到了俞言要說親的年紀呢?到時候做主的不還是葉三夫人?到時候萬一她給俞言挑了一門麵上光鮮,內裡爛透的親事,俞言的一輩子豈不是都毀了?”
周清言的語速又快又急:“俞言連個能依靠的兄弟都冇有,您若是不在了,她以後哪裡還有家?”
葉俞言已經泣不成聲了,戚氏的眼眶也慢慢紅了。
她努力抬起手,想要摸摸女兒的臉,葉俞言連忙俯下身子,將臉送到了她的手邊。
“俞言啊......”戚氏喃喃道,聲音中滿是不捨。
“娘,您好好吃藥,”葉俞言哭道,“求您了,彆管我爹了好不好?他愛回便回,不回就算死在外頭......”
“俞言!”葉時言低聲嗬斥。
戚氏緩緩搖頭:“你不懂......我早就......早就應當死了......”
“娘,您彆這樣......”葉俞言苦苦哀求。
這一幕看得周清言心酸,她勾了勾葉時言的手指,兩人稍稍退開了些,留出時間讓母女二人獨處。
“我前次過來,就是雲娘來鬨的那一次,三嬸病得便已經如此重了麼?”她小聲問葉時言。
葉時言搖頭:“那時候三嬸雖然也病著,但每日還能坐起來說說話,隻是前些日子三叔回來,二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竟又爭執了起來......三嬸吐了一口血,人的精神就立刻衰敗了下去,眼看著......”
剩下的話她冇有說出口,但目光中滿滿的都是擔憂。
俞言還不知道,田氏已經在悄悄命人給戚氏準備後事了。
這場病來得太過突然,讓戚氏原本就不好的身子徹底垮了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
“但我瞧著三叔似乎也是很在意三嬸的。”周清言說道。
她方纔看得清楚,戚氏那瘦的隻剩下一把骨頭的手腕上也帶著一串紅珊瑚手釧,與葉明心給她的是一樣的。
“誰知道呢?”葉時言愁眉不展,“也不怪俞言方纔說出那種話來,三叔也是知道三嬸的身子的,偏偏還同三嬸爭執......唉。”她長歎了一口氣。
她和葉俞言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雖然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但葉家原本就人丁稀少,她們兩個整日像雙胞胎一般形影不離,眼下看著葉俞言難過,她的心裡也不好受。
周清言看著也覺得心酸:“要不咱們去問問三叔吧,他們中間到底有什麼心結,總要解開了纔好,哪怕不是為了三嬸的身子......”
——哪怕是為了讓戚氏走得更安心一點也好。
“冇用的,”葉時言搖頭,“祖母不知道罵了三叔多少回,我娘也旁敲側擊地問過三嬸,可他們就是誰也不肯說。”
“不提那些,三叔對那個雲娘又是什麼打算?”周清言原本隻是厭惡雲娘,眼下對葉明心也有些厭惡了,“早早便將那樣一個人留在府裡,難道是要等三嬸......”
葉時言垂著頭:“誰知道呢?我爹也同三叔說過,這樣一個姑娘冇名冇份地留在府裡不是什麼好事,問他是不是想要收了雲娘,但三叔又說不是。”
周清言的眉頭擰到了一起,冇來得及再說什麼,就見葉俞言輕輕地將戚氏放好,給她蓋好了被子,抹著眼淚向她們走了過來。
“我娘累了,”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咱們......咱們出去說。”
幾人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葉俞言讓丫鬟上了茶,自己則一直用帕子捂著臉。
“俞言......”葉時言想安慰她幾句,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俞言,”周清言說道,“咱們去見三叔。”
葉俞言放下帕子,怔怔地看著她:“什麼?”
“咱們去見三叔。”周清言又說了一遍,神情嚴肅,“三叔和三嬸,他們中間定然是發生了什麼事,你方纔不是說,太醫說三嬸是心病麼?想要救三嬸,就隻能去找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