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戚氏
可眼下瞧著,葉明心卻又並非對戚采薇像表麵上厭惡,否則又怎會親自去幫她請太醫來?
不過正如田氏所說,畢竟是三房的事,外人不好多過問。
見過葉府眾人,於氏還要跟著葉明善一起進宮謝恩。
她隻來得及在進宮之前把周清言叫到身邊,悄聲問她還習慣嗎。
周清言笑著點頭:“娘您放心吧,俞言時言她們一直陪著我呢!”
於氏稍稍安心了些,怕耽誤了時辰,不敢再耽擱,一邊向外走一邊聽著田氏叮囑她進宮之後要注意些什麼。
周清言含笑目送著她離開,耳邊忽然聽見有人問:“你就是小言?”
她回過頭,看到葉明心正對著她笑。
她的心頭一軟,乖乖地叫了一聲“三叔”。
前世他常年在外,周清言與他並不十分熟悉,但葉明心對她很好,每次回府,都會給她帶些珍奇的寶貝。
葉明心摸了摸她的頭,拿出一串紅珊瑚手釧:“俞言這些日子一直說起你來,以後你們就是姐妹了,她雖然年紀比你大些,但始終是孩子心性,往後少不得要你和時言多照顧幾分。”
葉俞言“哼”了一聲,暗暗對他翻了個白眼。
“三叔這話說的不對,”葉時言細聲慢語地說道,“俞言是性子單純,但其實什麼都懂的。”
葉明心對著孩子一貫是好脾氣,也摸了摸她的頭,笑笑冇有說話。
“小言小言,”葉俞言不理他,拉著周清言的手說道,“大伯母進了宮,怕是要下午才能回來,要不你先同我去見見我娘吧?我娘原本也是想要過來的,但身子實在撐不住,不過我早上過去的時候,聽我娘說要讓丫鬟給她梳頭呢!”
周清言悄悄看了一眼葉明心,他的目光晦暗不明,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來。
“自然是要去拜見三嬸的。”她點頭道。
葉俞言大喜:“那我們快走吧!”
她一邊挽著周清言,一邊挽著葉時言,看也不看葉明心一眼,同她們一起出了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周清言回頭看了一眼,看到葉明心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是靜默地望著她們。
“俞言,”出了門,她輕聲問道,“三叔好像很關心你,你怎麼連話都不同他說?”
葉俞言不屑地撇嘴:“他心裡哪還有我和我娘,前些日子還險些為了雲娘打我呢!”
“哪是為了雲娘,你把鞭炮丟到了雲娘腳底下,雲娘去和三叔哭,三叔也不過是說你兩句罷了。”葉時言搖頭道,“是你一句句同三叔嗆聲,又說他枉為人父,又說他枉為人夫的,生怕三叔不生氣似的。”
“說白了起因不還是雲娘,”葉俞言氣哼哼地說,“她要是不去告狀,不就冇有後麵那些事了?”
“話不能這樣說,陳鈺笙之前不就說過,你欺負她隻會給她更多接近三叔的理由......”
葉俞言分外委屈:“我知道,我這些日子不是一直老老實實的嗎?我就隻是嘴上說說而已。”
“更何況,”她憤憤不平,“我不找她麻煩,也攔不住她整日往書房裡端茶送水。”
葉時言無奈地搖頭。
昨日下了雪,三人到芙蓉院的時候,有兩個婆子正在外麵掃雪。
見了她們,兩人連忙直起身子行禮。
葉俞言對她們點點頭,悄聲在周清言耳邊說道:“還記得你前次來的時候嗎?二伯母將原本那些刁奴都換了,現在院子裡這些人還算勤勉,不過以後怎麼樣就不知道了。”
她的眉宇間帶著罕見的惆悵:“以前那些下人,最初也都是好的,隻是見我娘一直病著,才慢慢懈怠了。”
“人本就是會拜高踩低的,”周清言說道,“眼下最緊要的,還是要讓三嬸先將身子養好,隻要身子好了,這些都算不得什麼大事。”
“話是這樣冇錯,可......”葉俞言冇有說下去。
周清言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麼,戚氏病了這麼多年,一直到處求醫問藥,身子卻始終不見起色。
前世在她進府之前戚氏便已經離世了,她不知道究竟是在哪一年,但她看葉俞言祭拜過戚氏,知道戚氏死在過年的頭一日。
一思及此,周清言的心不由顫了顫。
有丫鬟開門迎了她們進去,葉俞言冇有立刻帶周清言去見戚氏,而是讓丫鬟拿了火盆來。
“太醫交代過,我娘受不得涼,”她解釋道,“外麵冷,咱們走了一路,身上難免帶著些涼氣,先驅散了再進去吧。”
等身上的涼氣散了,葉俞言揉了揉臉,將那一抹愁緒換成了笑意:“走吧。”
她輕手輕腳地推開了門,周清言隻覺得一股熱氣夾雜著藥味撲麵而來。
“娘,我帶著小言來看你了。”葉俞言用輕快的聲音說道。
屋裡的光線有些昏暗,周清言稍稍眯起眼睛,看到床上躺著一個幾乎像是骷髏的人形。
那骷髏的嘴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咳咳......小、小言?過來......過來吧,彆怕......”
葉俞言輕輕推了周清言一把,她扭過頭,看到她的眼中帶著些哀求。
“你彆怕,”她小聲說道,“我娘就是病得太久了,她知道大伯父成親,心裡是很高興的,今早上還特地讓人梳了頭......”
周清言握了握她的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快步走到了床前。
“三嬸,”她笑著說道,“我是小言。”
離得近了,她看得更清楚了些,越發覺得觸目驚心。
戚氏的臉上瘦得隻剩下了一層皮,緊緊地包裹著頭顱。她的眼睛很大,卻又很無神,過了許久纔將視線聚焦在周清言的臉上。
她露出一個笑來,吃力地伸出手。
周清言連忙握住,隻一碰,她心中便暗暗皺眉。
屋裡點著火盆,戚氏又蓋著厚厚的被子,但她的手還是像冰塊一樣涼。
“好孩子......”戚氏的另一隻手摸索著拿出一個手鐲,想要給她戴上,“這是......這是三嬸給你的......”
這個動作彷彿耗儘了她的全部力氣,那鐲子倏地滑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