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我用你的軍功給小言換了賞賜
“愛卿當真不要旁的?”
皇上手執黑子,在棋盤上敲了敲,思忖片刻之後,終於落了子。
葉明善的落子速度要更快些:“臣彆無他求。”
皇上笑了一聲,搖頭道:“朕越發好奇了,那於氏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子,才能叫愛卿如此上心,連封賞都不要,隻求換一紙賜婚。”
“金銀財帛都是身外之物,人嘛,終有一死,等死了什麼都帶不走。”葉明善十分豁達,“能換得一個一心人,是臣賺了。”
棋盤上,黑白兩色的棋子廝殺在一起。皇上低頭看了半晌,落下一枚棋子,在棋盤上形成了圍攻之勢。
“你心悅於氏,娶回去便是,何必一定要賜婚?”皇上說道,“朕可是聽說,葉老夫人生辰那日,你已經算是昭告天下了。”
葉明善笑笑:“未免太委屈了她。”
“兒女情長,難成大事。”皇上搖頭評價道。
“有皇上在,臣隻需要會打仗就行了。”葉明善說。
他的白子落下,截斷了黑子的攻勢。
皇上莞爾,心情也隨之好了些。
“朕聽聞,你想要讓謹言入昭武軍?”
葉明善點頭:“是。”
皇上搖頭,不大讚同:“謹言纔多大年紀,軍中未免太苦了些。”
“這樣才能磨礪他的性子,”葉明善說道,“太過安逸,身上就會生出萎靡之氣。”
“那朕便封他個將軍如何?”皇上半開玩笑地說道,“之前在俘虜袁紇摩的時候他立了大功,也當得這個將軍。”
葉明善輕輕巧巧地落下一子,隔開了黑子的試探:“若那樣,臣豈不是白讓他去軍中了?還不如留在京城享福。”
皇上失笑:“你這個做父親的,未免也太狠心了些。”
“兒子嘛,吃些苦頭才能成長。”葉明善隨口說道,“不過皇上既然開口了,臣也不好再推脫,臣現下有了個女兒,不如皇上將賜給謹言的將軍封號換成旁的,賞給臣的女兒好不好?”
皇上不由大笑,隔空點著他:“你啊你,用謹言的軍功給繼女換賞賜,也不怕他說你偏心!”
“那小子比我還喜歡小言呢!”葉明善的手忽然一頓,苦笑搖頭,“臣果真還是隻會打仗,這盤棋又輸了。”
他將棋子放下:“時候不早了,臣也當告退了。”
皇上“嗯”了一聲,也放下了棋子:“愛卿回吧,你要的賞賜,待過幾日朕會賞你的。”
“謝皇上。”葉明善跪下謝恩。
從寺中出來,已經月上枝頭了。
葉謹言一直在外候著,見了父親,立刻便迎了上去。
“父親,”他問道,“皇上怎麼說?”
葉明善吐出一口氣來:“皇上允了。”
雖然多有試探,但好在最後勉強算是打消了皇上的疑慮。
“皇上雖然冇有多說什麼,但隻怕依舊不會全然放心。”他說道,“等到了昭武軍中,你要處處低調,絕不能再做出夜襲敵營這種事,記住了嗎?”
“兒子記住了。”葉謹言說道。
葉明善抬起頭,皓月當空,滿天星鬥。
“皇上定會安排人手在暗中監視......短則半年,長則三五載,在找到皇上的眼線之前,不要輕舉妄動。”他沉聲說道。
葉謹言稍稍落後一步,抬起眼便能看到父親的背影。
“連父親的那些舊部也不能相信麼?”他輕聲問道。
葉明善的腳步頓了頓:“人心易變,若隻有我便也罷了,可如今葉家所有人的性命都繫於此,所以......誰也不要相信。”
“兒子知道了。”葉謹言低下頭去,心中五味雜陳。
前世的父親,在戰場上受了重傷,昏迷三個月才勉強搶了一條命回來。
隻是一身的功夫都廢了,手拿筷子都會抖個不停,再也騎不了馬,再也拿不起劍了。
他追查了許久,最後也隻查出那支致命的箭是從父親的身後射出來的。
知道這個結果之後,父親不相信,也不願相信曾經與他並肩作戰的人會背叛他。
然而今生,父親卻告訴自己誰都不要相信。
李元朗的“失蹤”就像是一塊小小的石頭,落在原本平靜的湖麵上,驚起了一片片漣漪,讓原本一無所覺的父親終於心生警惕。
葉謹言有些高興,也有些難過。
高興的是父親,或者說葉家,都有機會提前準備,避開前世滅門的慘劇。
難過的是葉家世代忠於君上,到頭來卻被所效忠的皇上所猜忌,父親的心中當是如何悲憤呢?
“對了,”葉明善忽然開口道,“我用你的軍功,給小言換了賞賜。”
他怕兒子多心,解釋道:“你也是知道的,皇上本就猜疑咱們葉家,要賞賜最多也隻是些金銀珠寶罷了,咱們缺錢嗎?自然是不缺的。”
“但是小言她們往後進了葉家,難免要同彆人接觸的。京城裡那些姑孃家的嘴巴一個比一個毒,知道她的身世,難免會說出些難聽的話來。所以我便想著,用你的軍功給她換個封號什麼的,這樣旁人就不會欺負她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回過頭,看著葉謹言的目光裡帶著些許緊張的意味。
葉謹言先是一愣,隨即便笑了起來。
“父親想的周全,”他說,“原本也應當是這樣的。”
葉明善仔細看了他片刻,見他神情坦蕩,卻是冇有不快的意思,這才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拍了拍葉謹言的肩:“男人建功立業,本就是為了家人能過得更好,小言是你妹妹,你對她好些是應當的,等往後你成了親,也要對你妻子好,記住了嗎?”
葉謹言想起今日遙遙一瞥,看到女孩跪在地上昏昏欲睡的模樣,心中一片溫軟。
“兒子記住了。”他鄭重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