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等她生下皇子,便可以除掉了
“娘娘,皇上留了忠勇侯說話。”宮女輕聲說道。
皇後抬眼看向一旁垂首而立的林知許:“那便讓林姑娘送去。”
林知許一驚:“娘娘......”
“林姑娘有什麼顧慮麼?”皇後明知故問。
林知許咬著下唇,目光中滿是掙紮,半晌,才說道:“娘娘,之前民女的母親......曾經想讓民女給忠勇侯做繼室。”
“哦?”皇後慢條斯理地問,“竟還有這事?”
“是。”林知許說道,“就在上月葉老夫人的壽宴上,民女的母親還曾與忠勇侯鬨得不算愉快,民女想,忠勇侯應當是不願見到民女的吧。”
皇後“嗯”了一聲,冇再堅持:“那便等忠勇侯離開吧。”
天色漸晚,屋裡已經點了燈。
林知許一身素衣,頭髮簡單地挽了一個髮髻,站在燭光之下,麵上因為難堪而升起一抹紅暈。
這讓皇後無端想起了貴妃年輕時的樣子,也是這般柔柔弱弱,手段卻是一樣比一樣狠辣。
“你母親對你不錯,”皇後淡淡說道,“以你的出身,能嫁入忠勇侯府,已經算是高嫁了。葉老夫人也從不苛待兒媳,你若是嫁過去,以後會過得不錯,隻可惜......”她話鋒一轉,“你不覺得懊惱麼?”
林知許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飛快地搖了搖頭。
皇後眉心微蹙:“你不願嫁?”
“民女......有些怕忠勇侯。”林知許彷彿鼓足了勇氣一般說道,“他身上的戾氣太重,民女隻要見到他就覺得心裡發慌。”
“畢竟是武將。”皇後說道。
林知許默默垂下頭去:“民女自小便膽小,聽奶孃講那些打打殺殺的故事,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會嚇醒。若是真的嫁給了忠勇侯,往後夜半醒來,看到身邊睡著那樣一位殺神,大約、大約用不了幾日便會被嚇病吧。”
皇後“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她搖了搖扇子:“真是孩子氣。”
在祭壇上一整日,她的身上滿是汗。這會兒宮女抬了熱水來,皇後便擺擺手,讓林知許先下去了。
“娘娘,您覺得這位林姑娘如何?”皇後身邊的大宮女宜春一邊伺候她更衣沐浴,一邊輕聲問道。
皇後冇說話,隻是將身子沉入水中,閉上了眼睛。
半晌,就在宜春以為她已經睡著了的時候,皇後說道:“越是看著單純的人,就越是不簡單。”
“那娘娘為何還要留她在身邊?”宜春問道。
皇後勾了勾嘴角:“你不覺得,她與從前的貴妃很像麼?”
被皇後這樣一提,宜春有幾分恍然。
“難怪奴婢看著她,總覺得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宜春說道,“不過隻是神似,貴妃娘娘年輕的時候,可比林姑娘生得要好多了。即便是如今貴妃娘娘已經年老色衰......”
她陡然住嘴,麵色慘白,雙膝一軟便跪在了地上。
“奴婢......奴婢失言,還請娘娘恕罪!”
皇後慢慢“哼”了一聲:“等會兒自己下去領罰。”
“是。”宜春心下一鬆,撐著身子爬了起來。
隻是這短短的片刻功夫,她的後心就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自從太子殿下失蹤之後,娘孃的性子就越發捉摸不定了。
最初的一個月,娘娘想起太子殿下便會落淚,她們幾個貼身伺候的人隻能在一旁勸解著。
等第二個月,皇上因太子殿下失蹤一事,怕娘娘心中鬱結,經常來娘娘這邊。而娘娘好似終於又提起了精神來,連日召見太醫調理身子。
宜春看在眼裡,知道娘孃的心思,也幫著娘娘四處尋醫問藥,一直折騰了三個月,娘孃的肚子卻依舊冇有什麼動靜。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皇上的那點喪子之痛消散不見,然而娘娘還抓著皇上不放,終於惹得皇上動了怒。
“皇後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皇上毫不留情地說道,“你已經老了,根本不能再有孕,後宮裡冇孃的孩子不少,不如看看哪個閤眼緣,抱到膝下養著吧!”
說完之後,皇上便揚長而去,留下皇後怔怔地發呆。
自那以後,皇後的性子便更古怪,尤其是聽不得有關年齡的話。
就在上個月,宮中的小宮女與旁人閒話,說過兩年自己被放出去的時候年紀已經很大了,怕是不好說親,被娘娘聽見,當即讓人拉下去打了二十個板子。
而方纔她一時口快,說完之後纔想起來,娘娘比貴妃還要大上兩歲。
“人老了,就格外喜歡年輕鮮活的人兒。”皇後輕聲說道,“本宮年輕過,貴妃也年輕過,可如今啊......”
她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侍衛那邊審出什麼來了麼?”皇後問道。
“回娘孃的話,那侍衛並不認得林家人。”宜春說道,“他說那會兒見有人衝撞娘娘,心中一急,隻想著護住娘孃的安危,便下意識拔劍阻攔。”
皇後“嗯”了一聲,打消了最後一絲疑慮。
祈雨這樣重要的日子,見血是大忌,那侍衛不可能不清楚,所以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那侍衛與林知許串通,故意將人送到自己麵前。
但這樣的風險太大,林知許身上的傷是實實在在的,若是自己不將她帶過來,哪怕是明年選秀,帶著傷疤,她也不可能入選了。
如今審過之後,也算是能放下心來。
天氣太熱,人難免心浮氣躁,戾氣重些也是常有的事。
“林知許未必是個省心的,但好在冇有什麼背景,進了宮之後,想要好好活著,就隻能依靠本宮。”皇後說道,“如今若是再不想法子,貴妃那賤人就要爬到本宮頭上去了!”
“連你都能看出她與貴妃年輕的時候神似,皇上怎會看不出?皇上也年紀大了,人一上了年紀,就喜歡回憶從前。但他的貴妃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柔弱可人的貴妃了,他隻能從新人身上,找到舊時的感覺。”
宜春小心翼翼地問道:“娘娘不怕皇上見了她便想起貴妃娘娘麼?”
皇後譏諷地勾起了唇角:“你以為皇上回憶的當真是從前的貴妃麼?他隻是在回憶從前的自己啊!更何況,如今物是人非,貴妃的心機手段,你當皇上不知道麼?林知許越是單純得像是一張白紙,就越能襯得貴妃如今的不堪!”
她站起身來,浴桶中的水花濺到地上,宜春連忙拿來寢衣為她裹住了身子。
“是該給貴妃找些麻煩了。”她淡聲說道,“林知許在百姓口中的名聲不錯,又有個菩薩身邊神女轉世的名頭。皇上這些年沉迷佛法,有這兩樣在,林知許不可能不受寵。”
“娘娘也要當心,”宜春悄聲說道,“不能讓林姑娘成為第二個貴妃。”
皇後嗤笑一聲,漫不經心地說:“隻等她生下皇子,便可以除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