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馮向淩給我寫信了
第二日仍是豔陽天。
周清言跪在地上,四下看了看,發覺今日來得人少了許多。
“都稱病啦,”陳鈺笙懨懨地說道,“就算不稱病,今天再曬上一日,明日也就真病了。”
“說不定一會兒就能下雨了呢?”周清言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陳鈺笙也跟著抬起頭,湛藍的天空萬裡無雲,連一絲風都冇有。
“這雨怕是難下。”她悄聲說道,“若是祈雨不成,皇上要下罪己詔的。”
周清言挑了挑眉:“明日還有一日呢,說不定明日就能下雨了。”
陳鈺笙撇撇嘴,冇有反駁,但麵上明顯是不信的。
“小言,明日你還來嗎?”她問。
“來呀,”周清言隨口說道,“祈雨這樣的稀奇事,也不是什麼時候都能遇上的。”
陳鈺笙苦著臉,慢騰騰地說:“那我明日也來吧......”
話音未落,耳邊就傳來了一陣驚呼。
兩人立刻抬頭望去。
大約是因為天氣炎熱,加之昨日已經在祭壇上守了一整日,隻見盛裝華服的皇後在走上祭壇的時候,不知怎地腳下一軟,人便跌了下去。
幸而人隻是剛剛踏上了十幾個台階,算不得很高,被底下的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皇上也被嚇了一跳,連忙親自走下來攙扶。
“皇後冇事吧?”皇上問道。
皇後的臉都白了,擺著手道:“臣妾......無事。”
然而她試探著走路,腳踝卻疼得厲害。
皇上眉頭緊鎖:“皇後不如先去寺中歇著吧。”
昨天一整日,都冇能祈雨成功,今天一早便碰到了這樣的事,實在是有些晦氣。
“臣妾能行的!”皇後卻堅持道,“祈雨是為了百姓,哪有半途荒廢的道理!知許,你來扶著本宮走上去!”
皇上還想說話,目光一轉落到走上前來扶著皇後的女子身上,不由愣住了。
皇後垂下眼簾:“走吧。”
皇上也回過神來,咳嗽一聲,登上了長階。
另一邊,周清言收回了目光。
“冇什麼意思,”她說,“明日我還是不來了。”
“啊?”陳鈺笙有些莫名,不過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氣,“太好了......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覺得也冇意思,你不來,那我也不來了!”
周清言的唇角微微勾起。
......
後來的事,周清言都是聽陳鈺笙說的。
第三日傍晚的時候終於起了風,零星落了幾點雨下來,用她的說法是“冇落到地上就乾了”,但好歹算是全了皇上的顏麵,讓那些祈雨第二日便開始稱病的老臣們也免於皇上的遷怒。
前朝後宮依舊一派歌舞昇平,隻是林家的施粥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宮裡多了一位林寶林,剛入宮半個月便已經侍寢三次,頗得聖心。
秀梅等人趕著繡鋪開張的前兩日終於抵達了京城,帶來了準備好的各種繡品,還有一大包風領手衣之類。
“這些是錢嬸縫的,”秀梅說道,“還有這本賬冊,是藍掌櫃讓我拿來給您的。”
於氏接過去,秀梅剛要跟著進屋,忽又想起什麼似的,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來。
“小言,這是馮家小子給你的。”她笑著說道,“那孩子不知道怎麼了,自打你們離開之後,再冇有去過繡鋪裡。這封信還是我們出城的時候,他在城門處給我的。我瞧著他頭髮上都是露珠,也不知道在那裡守了多久。”
周清言有些驚訝,她將信接過來:“謝謝秀梅嬸嬸。”
秀梅摸摸她的頭,跟著於氏進了屋。
周清言坐到一邊的椅子上,將那封信拆開了。
裡麵隻有薄薄的一張紙,上麵是馮向淩挺勁雋永的字跡。
信上他隻是問候了她幾句,提醒她京城夏日炎熱,要小心防暑,後麵又說書院的先生誇讚了他的功課,推舉他參加院試。
信的最後,他說他家中種的那棵合歡樹開花了。
周清言拿起信封倒了倒,一朵已經乾了的合歡花落到了她的手上。
她有點高興。
說起來,馮向淩也算是她在長風鎮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了,他雖然話不多,但是儘職儘責,教她讀書寫字,在信裡,也因為怕她不認得,都用了最簡單的字來描寫。
前世他空有一腔才華,最後卻慘淡收場,今生許多事已經發生改變了,那落在他身上的命運,想來也與前世不同了吧?
周清言一高興,就想著給他寫封回信。
所以葉謹言進來的時候,正看到她伏在桌前,認認真真地寫著字。
“小言在寫什麼?”他走過來,問道。
周清言大大方方地展示給他看:“馮向淩給我寫信了,我要給他回一封。”
葉謹言隻是一瞥便收回了目光,自然地坐在了她身邊:“二嬸讓我送了後日要宴請的賓客名單來,你看看。”
周清言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去,將寫了一半的信放到了一旁:“我去告訴我娘。”
她接過名單匆匆掃了一眼,上麵的賓客中規中矩,大都是與葉家交好的,也有些不得不請。
上麵有幾個名字被圈了出來,周清言看到承懷伯夫人就赫然在列。
她撇撇嘴,拿著名單去找了於氏。
留下葉謹言獨自坐在那裡,目光不由自主地便落到那封扣在桌上的信上。
方纔一瞥,他隻看到一排娟秀的小字:“......桂花糖糕甚是好吃。”
他心裡有些泛酸。
好端端的,那姓馮的給小言寫信做什麼?
小言怎會忽然說起桂花糖糕,怕是他特意問的吧?
特地問起桂花糖糕,往後等小言再吃桂花糖糕的時候,是不是就會想起他來?這人未免太有心機了些。
他又忍不住看向桌子,忽然發現那信封下麵似乎壓著什麼。
葉謹言猶豫半晌,終於還是用手輕輕將那信封向旁邊推了推,露出了藏在下麵的東西。
是一朵粉白的合歡花。
那朵花兒已經乾枯了,但每一片都儲存得十分完整,想來應當是摘下來之後,便仔細地夾在書冊裡,等著全然乾透才放入信封,讓人一路帶到了京城。
葉謹言磨了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