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穀深處,毫無預兆地響起一陣尖銳、淒厲、非人非獸的嘶鳴!那聲音彷彿是用生鏽的刀片刮擦著骨頭,又像是無數冤魂在絕望哀嚎,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靈魂戰栗的瘋狂與怨毒,瞬間撕裂了風雪呼嘯的單調背景!
緊接著,峽穀入口處原本隻是緩緩彌漫、如同暗紅色紗幔般的毒瘴,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攪動、注入了狂暴的能量,猛地翻騰洶湧起來!
顏色瞬間由暗紅轉為一種粘稠欲滴、如同沸騰血漿般的深紫紅色!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混合著甜膩腥氣和刺鼻硫磺味的惡臭,如同海嘯般向著穀口外嚴陣以待的玄甲軍陣席捲而來!速度之快,遠超尋常瘴氣移動的極限!
“毒瘴異動!小心!是血煞瘴!”封禮瞳孔驟縮,厲聲示警,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然而,攻擊遠不止於此!
幾乎在同一時間,兩側那暗紅色、嶙峋如魔鬼獠牙的崖壁上,無數細小的、如同蜂巢蟻穴般的孔洞中,驟然噴射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箭矢”!遮天蔽日!
仔細看去,那並非真正的箭矢,而是無數隻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如墨、閃爍著詭異金屬光澤、生著尖銳口器和透明毒針的巨大毒蜂!
它們翅膀高速震動,發出令人心悸欲狂、如同地獄紡錘嗡鳴的“嗡嗡”聲,匯聚成一片死亡的黑色風暴,鋪天蓋地、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瘋狂地撲向穀口的玄甲軍陣。
“蝕骨沙蠍蜂,是蝕骨沙蠍蜂!”有見多識廣、曾在西南叢林吃過虧的老兵失聲驚呼,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劇毒無比,毒針能穿透皮甲,見血封喉,中之頃刻斃命!快退,結陣,結陣啊!”
場麵瞬間大亂。
恐怖的蜂鳴與瘴氣的惡臭形成無形的精神衝擊,連久經沙場的戰馬也承受不住,驚恐地人立而起,發出淒厲的嘶鳴,將背上的騎士甩落。
猝不及防的士兵被毒蜂撲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完整,瞬間麵色發黑發紫,口鼻噴湧出黑色血沫,身體劇烈抽搐著倒下,頃刻間便沒了聲息!
那翻湧的血紫色毒瘴也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所過之處,地麵殘留的枯草瞬間化為飛灰,連堅硬的凍土都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
封禦梟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一股暴戾到極致的殺氣如同火山般瞬間爆發,充斥全身!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刀“驚鴻”!
“鏘——!”
一聲清越如龍吟、又帶著無盡殺伐之氣的刀鳴響徹風雪!刀身出鞘的瞬間,寒光暴漲,彷彿連周圍的風雪都為之一滯。冰冷的刀鋒映照著主人眼中燃燒的怒火與決絕!
“封禮,結‘玄龜磐石陣’!盾衛上前!遮護全軍!弓箭手!火油箭準備!目標——崖壁孔洞!其他人!服‘九清丸’!快!”
他怒吼著,聲音如同九霄驚雷炸響,瞬間壓過了混亂的嘶鳴、慘叫與恐怖的蜂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力挽狂瀾的絕對意誌!
命令如臂使指。訓練有素的玄甲軍精銳在最初的混亂與巨大傷亡後,骨子裏的血性和紀律被徹底激發!
巨大的玄鐵塔盾瞬間合攏,發出沉悶厚重的“哐當”巨響,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壁壘,將大部分士兵護在其中。
盾牌之間的縫隙被迅速用備用的小圓盾和長矛封死。
弓箭手強忍著對那恐怖蜂群的恐懼和撲麵而來的惡臭,咬緊牙關,點燃浸滿火油、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箭矢,拉滿手中的強弓硬弩,弓弦發出令人牙酸的緊繃聲,冰冷的箭頭對準了兩側崖壁上那些如同惡魔之眼般不斷湧出死亡毒蜂的孔洞!
士兵們紛紛掏出隨身攜帶的、用蠟丸密封的“九清丸”,捏碎蠟封,將苦澀的藥丸塞入口中,強行嚥下,試圖抵抗那無孔不入的瘴毒。
封禦梟自己卻並未退入陣中。
他如同定海神針般屹立於陣前,玄色大氅在狂亂的氣流和翻湧的瘴氣邊緣瘋狂舞動,如同不屈的戰旗。
他目光死死盯著那翻湧的血紫色毒瘴和如同黑色死亡浪潮般壓來的蜂群,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這重重殺機,找到那操縱一切的幕後黑手。
就在幾隻速度奇快、體型格外碩大的“蝕骨沙蠍蜂”王蟲,如同黑色的閃電,即將撲到他麵門,那尖銳的口器和閃爍著幽藍寒光的毒針已清晰可見的刹那!
封禦梟眼中厲芒一閃,左手閃電般探入懷中玄色勁裝緊貼心口的暗袋!
指尖瞬間觸碰到一個墨綠色、堅韌而溫潤、帶著熟悉體溫的皮革錦囊!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雁門國公府。
鬆鶴堂的暖閣內,炭火在精緻的紫銅獸首熏爐中靜靜燃燒,散發出融融暖意,將初春的寒意徹底驅散。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提神醒腦的蘇合香氣息。
鳳青禾端坐於寬大的紫檀書案後,身姿筆直如青竹。案上燈火通明,映照著攤開的厚厚賬冊、謄寫得一絲不苟的祭祀流程手劄,以及數張繪製著複雜路線和人員位置的輿圖。
她執筆蘸墨,手腕懸停,在一張素白堅韌的宣紙上快速書寫著指令,字跡清雋有力,筆鋒如刀,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紫鳶,祭祀當日,主祭位前鋪設‘三牲’(牛、羊、豕)所用氈毯,需是庫中珍藏的、全新的玄色暗八仙雲紋加厚絨氈。尺寸務必要完全覆蓋祭台前沿三尺之地,邊緣需垂落地麵半寸,以顯莊重,不得有絲毫錯漏褶皺。此事交由針線房掌事李嬤嬤親自督辦,三日內完工,完成後由你攜尺親自丈量查驗,確認無誤後,你與李嬤嬤共同簽字畫押,將確認文書呈於我案前。”
“是,女君。奴婢記下了,定當寸寸查驗,不容有失。”紫鳶肅立一旁,手持一本硬殼冊子,用蠅頭小楷仔細記錄著指令的每一個細節,神色專注而凝重。
“紅螺,”鳳青禾筆鋒不停,目光轉向侍立另一側的紅螺,“外院大管事封祿今晨報來的那批新到的‘沉水香’,我巳時三刻親自去庫房驗看過。香塊成色雖佳,油脂豐潤,但香氣略顯浮躁輕飄,尾韻不足,缺乏祭祀所需的沉凝厚重、通靈達意之感。祭祀當日主祭位所用之香,關乎通靈之誠,敬祖之虔,絕不可有半分輕忽。”
她放下筆,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彷彿在回味那沉水香的質地。
“讓他即刻持我手令,聯絡西市‘萬香閣’的柳掌櫃,言明所需:調換他家窖藏至少五年以上的頂級‘伽羅老香’,要老樹根結油、香氣醇厚內斂、有金石涼意者。數量按祭祀單加倍,以備篩選。三日之內,必須將選好的香樣送入府中,我親自驗香、定品。若柳掌櫃推諉或貨品不符,你可知該如何?”
“女君放心!”紅螺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絲胸有成竹的弧度,
“奴婢明白!萬香閣的柳掌櫃最是識趣,奴婢這就去‘好好’跟他說道說道,保管他連夜把最好的老香給您送來!三日之期,隻早不晚!若他敢耍花樣……”
她沒說完,但眼中的意味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