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北風如同無形的巨掌,裹挾著砂礫般的雪沫,狠狠抽打在玄甲鐵騎冰冷堅硬的甲冑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劈啪”聲,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在撞擊鋼鐵。
馬蹄踏碎邊境荒原上薄薄的凍土,留下深陷的蹄印,旋即又被呼嘯的風雪迅速掩埋,彷彿從未有人踏足過這片死寂之地。
封禦梟一馬當先,率領著身後這支沉默而肅殺的玄甲洪流,如同從九幽地獄中爬出的鋼鐵巨獸,碾碎了雲州與封州交界處最後一絲虛假的寧靜。
目標直指——那片在邊境輿圖上被硃砂重重圈出的險惡之地:鬼哭峽。
十餘日的疾行,跋涉過荒涼如火星表麵的戈壁,翻越了數道如同巨龍脊骨般險峻、風雪肆虐的山梁,眼前的地勢驟然變得猙獰可怖。
兩側是拔地而起、如同被遠古巨神持斧劈開的千仞絕壁!岩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彷彿被濃稠汙血反複浸染、幹涸凝結後的暗紅近黑色澤,在鉛灰色低垂天幕的映襯下,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與深入骨髓的不祥。
峽穀入口狹窄得令人心悸,僅容三騎勉強並行,向內望去,深不見底,光線彷彿被某種無形的、貪婪的黑暗巨口徹底吞噬,隻餘下幽深如墨、彷彿能吸走靈魂的深邃黑暗。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屍體腐朽的惡臭、奇異草木燃燒後的焦糊、以及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腥氣的陰冷氣息,如同活物般從峽穀深處彌漫出來,粘稠地纏繞在每個人的口鼻之間,鑽入肺腑,帶來陣陣眩暈與不適。
這便是“鬼哭峽”。
一個在邊境流傳著無數恐怖傳說的地方。
據說,每逢月黑風高、陰氣最盛之時,便有無數戰死或枉死於此的冤魂哀嚎慟哭,聲震峽穀,其聲淒厲,能撕裂活人的魂魄,故而得名。
此刻,它更是那信奉“三足冥鴉”圖騰、行事詭秘的古老部族盤踞的重要巢穴之一,是他們如同血管般通往外部世界、獲取補給、甚至散播恐懼的關鍵通道。
“停!”封禦梟猛地勒住戰馬韁繩,“驚鴻”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前蹄重重踏下,震得凍土碎裂。
玄色大氅在狂亂的風雪中如同戰旗般獵獵作響。
他抬手示意,冰冷的命令如同金鐵交鳴,瞬間穿透呼嘯的風雪和戰馬的嘶鳴。
身後蜿蜒如黑色巨龍的隊伍瞬間由動轉靜,展現出驚人的紀律性,唯有戰馬不安地噴著團團白霧般的響鼻,冰冷的鐵甲在寒風中摩擦發出細微而令人心悸的“嚓嚓”聲,如同巨獸在磨牙。
封禮驅馬上前,與封禦梟並肩望向那如同遠古巨獸咽喉般的峽穀入口。這位以沉穩著稱的四將之首,此刻麵色亦是凝重無比,眉宇間刻著深深的憂慮:
“主上,此地地勢之險惡,絕壁夾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夜梟’探馬拚死傳回的訊息,入口處有天然毒瘴彌漫,其色暗紅,入夜後毒性倍增,觸之皮肉潰爛,吸入則神智癲狂!且兩側崖壁上,遍佈人工開鑿、密如蜂巢的隱秘孔洞,其內必有強弓勁弩、毒刺陷阱,甚至豢養著未知的毒物!強行突入,無異於以血肉之軀填塞磨盤,恐……傷亡慘重!”
他的聲音在呼嘯的風雪中顯得格外沉重。
封禦梟鷹隼般的目光銳利如刀,一寸寸掃視著兩側陡峭如刀削斧劈的崖壁和那幽深如墨、彷彿通往地獄的入口。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腥腐爛氣味愈發濃烈,如同實質般粘附在口鼻間,顯然便是探馬用性命驗證的天然毒瘴。
他甚至能看到入口附近被風吹開雪層的地麵上,散落著一些鳥獸的森森白骨,皮毛早已腐爛殆盡,隻餘下被毒瘴腐蝕得坑坑窪窪的骨架,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凶險與死亡。
幾株頑強生長在岩縫中的枯草,也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焦黑色,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武陽、定襄、朔風那邊,有訊息了嗎?”封禦梟沉聲問道,聲音在呼嘯的風雪中依舊清晰冷冽,如同冰錐鑿地。
“回主上,”封禮立刻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封炎已按主上密令,率三千‘遊隼營’精兵,化整為零,悄然進駐三城外圍要道,如同無形巨網,已徹底封鎖了所有進出通道!此刻正在城中及周邊村落嚴密摸排可疑據點、人員往來及貨物轉運。”
“目前尚無大規模衝突爆發,但已發現數股行蹤詭秘、打著商隊旗號的人馬,其攜帶的貨物經暗中查驗,夾層中藏有大量淬毒箭鏃、精煉火油以及……疑似操控毒蟲的秘藥!已佈下暗哨,嚴密監控,隻待主上鈞令!”
“好!”封禦梟眼中寒光暴漲,如同雪地中的兩點寒星,“告訴他們,務必沉住氣,如同獵豹潛伏,未得我號令,絕不可打草驚蛇!這三城,是毒蛇的七寸,是那邪族吸血的根須,更是我們斬斷其爪牙、揪出幕後黑手的關鍵命門!穩住它們,鬼哭峽裏這些裝神弄鬼的魑魅魍魎,便成了無源之水,甕中之鱉!待我清理了這巢穴,便是收網拔根之時!”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彷彿擇人而噬的幽深峽穀。鳳青禾臨行前那沉靜卻字字千鈞的話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頭,在此刻的風雪中格外清晰:“武陽、定襄、朔風,地處樞紐,商貿繁盛,魚龍混雜,必是他與那部族秘密聯絡、轉運兵甲糧草、甚至藏匿關鍵人物的首選通道……潛藏之劇毒,心腹之隱疾,若不拔除,縱使鬼哭峽灰飛煙滅,毒源猶在,後患無窮……”
若非她點醒,他或許真會被這看似凶險絕倫、氣勢洶洶的鬼哭峽吸引全部注意力,一頭紮進這對方精心佈置的死亡陷阱,而忽略了那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輸送著毒液與養分的真正命門!
這份洞察,這份饋贈,其價值……遠勝千軍萬馬!
就在封禦梟心念電轉之際,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