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紅螺反應快到了極致!在破空聲剛起的刹那,她甚至來不及抬頭,完全是憑借無數次生死搏殺練就的本能,厲喝一聲的同時,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向鳳青禾!
“噗通!”兩人重重摔進冰冷刺骨的溪水中,激起的巨大水花四濺。幾乎就在同時,“奪,奪,奪!”幾聲悶響,數支精鋼打造的弩箭狠狠釘入她們剛才站立位置後方的岩石上,箭尾兀自劇烈震顫,力道之大,箭頭深入石中寸許!
冰冷的溪水瞬間浸透全身,刺骨的寒意激得鳳青禾一個激靈,但更讓她心寒的是這突如其來的致命襲擊!
“什麽人?!藏頭露尾的鼠輩!”紅螺從水中猛地躍起,如同出水的蛟龍,手中那柄淬著幽藍寒芒的短匕橫在胸前,厲聲喝道,清越的聲音在幽深死寂的澗穀中激起陣陣迴音,帶著凜然的殺意。
回應她的不是人聲,而是更多的弩箭破空聲和幾聲沉悶的、石塊滾落的聲音!顯然對方在用落石幹擾視線,製造混亂!
緊接著,五六道黑影如同真正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從兩側崖壁嶙峋的陰影和石縫中滑落!他們動作迅捷如狸貓,落地時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瞬間便以合圍之勢,將剛剛從冰冷溪水中站起的鳳青禾和紅螺牢牢困在狹窄的河灘上!
借著紅螺手中風燈那微弱到幾乎熄滅的光暈,鳳青禾瞳孔驟然收縮!
這些人,雖然穿著最普通的粗布短打,臉上也蒙著布巾,但那陰鷙狠戾的眼神,那握刀時習慣性的小指微曲的姿勢,以及那製式統一、刀身略彎、利於劈砍的短刀……
正是鳳錦榮硬塞進送嫁隊伍,一路上“安分守己”、如同影子般蟄伏在聽雪軒外院的那隊護衛!
為首一個身材魁梧、臉上橫亙著一條猙獰刀疤的漢子,排眾而出。他扯下蒙麵布巾,露出一張帶著獰笑的凶悍麵孔,正是護衛隊的頭領王魁!
“嘿嘿,大小姐,”王魁的聲音沙啞難聽,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嘲諷,“國公爺好心讓您好好待在府裏享福,您偏要跑到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來‘體察民情’?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就別怪我們兄弟不念舊情了!”
他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家主有令,今日此地,便是您的埋骨之所!死活不論,動手,拿下她!”他刻意咬重了“死活不論”四個字,殺機畢露!
鳳青禾的心瞬間沉到穀底,寒意比溪水更甚,鳳錦榮!這個惡毒的心思竟全用在了對付她身上!封禦梟當初要求的是“完好送達”,如今人已到了滄瀾關,生死自然“不歸他管”。
她若不明不白死在這荒僻水源地,正好給了鳳錦榮藉口發難封禦梟!指責他保護不力,甚至汙衊是他下的毒手!這便是一石二鳥的毒計!
而且,這水源地的慘狀……鳳青禾瞬間明悟!滄瀾關本就因鳳錦榮的貪婪和棄守而餓殍遍地,他手握糧草卻袖手旁觀。待發現封禦梟攻占滄瀾關後,更是喪心病狂!
這些屍骸,無論是戰死的士兵還是餓斃的流民,被他的人故意丟棄或引導衝刷到水源上遊,就是要徹底汙染滄瀾關的生命線,製造更大的混亂和死亡!讓封禦梟接手的是一座真正的死城、疫城!
而給她這支送親隊伍,哪裏是護衛?分明是潛伏的毒蛇!是鳳錦榮埋下的、隨時可以引爆的殺招,他們一路的“安分”,不過是在等待這樣一個絕佳的、可以撇清關係的下手時機!
“姑娘退後!跟緊我!”紅螺厲叱一聲,如同炸雷!麵對撲上來的敵人,她眼中毫無懼色,隻有沸騰的殺意!手中那柄幽藍短匕瞬間化作一道致命的藍色匹練,帶著刺骨的寒意和破風之聲,迎向撲來的兩名殺手。
她的身法靈動詭異到了極點,如同穿花蝴蝶,專攻下三路,匕首劃出的軌跡刁鑽狠辣,招招不離咽喉、心口、關節要害,瞬間將兩名敵人捲入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之中,竟以一敵二不落下風!
然而,對方人數占優,且顯然都是訓練有素、手上沾血的亡命之徒,配合極其默契。另外三人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餓狼,根本不理會被紅螺纏住的同伴,眼神死死鎖定鳳青禾,手中短刀帶著森然寒光,從三個刁鑽的角度,直撲而來!刀鋒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目標明確——取其性命!
冰冷的刀光,映亮了鳳青禾沉靜卻緊繃的麵容。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之近!
生死關頭,鳳青禾眼中最後一絲屬於“雲都貴女”的猶豫與克製徹底消散。祖父鳳崇山多年悉心教導的兵法奇詭之道,虞城暗衛秘密基地中無數個日夜的苦練打磨,在這一刻盡數爆發,融入血脈,化為冰冷的殺伐本能!
她不再隱藏,也無需隱藏——今夜見過她出手的,都必須死!
腰身如靈蛇般在水流中猛地一擰,看似狼狽踉蹌的側滑,卻精準到毫厘地避開了那柄劈麵而來、帶著腥風的致命刀鋒,冰冷的刀氣幾乎貼著她的鼻尖掠過。
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入腰間看似普通的束帶,“嗆啷”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毒蛇吐信的金屬摩擦聲響起,一柄薄如蟬翼、柔韌異常、通體呈現幽暗啞光的軟劍竟被她瞬間抽出!
劍身細窄,在微弱的光線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唯有一線劍鋒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冷寒芒,如同潛伏在深淵中的毒蛟睜開了眼!
劍光乍起!沒有戰場殺伐的呼嘯磅礴,隻有快如鬼魅、準如鷹隼、詭譎刁鑽到極致!
那撲在最前、滿臉橫肉的大漢隻覺得持刀的手腕驟然一涼,隨即鑽心劇痛傳來!他甚至沒看清對方如何出劍,手中的鋼刀已“哐當”一聲砸落在溪水中的卵石上。低頭看去,手腕處一道細長的血線迅速暈開,深可見骨!鮮血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溪水。
鳳青禾身隨劍走,步法靈動詭異,如同穿行於幽澗石隙間的靈蛇,又似月下翩躚卻暗藏殺機的蝴蝶。那柄幽暗軟劍在她手中彷彿擁有了生命,柔韌的劍身化作致命的毒信,劍走偏鋒,角度刁鑽至極,專刺關節韌帶、咽喉要害、眼睛等防禦薄弱之處!
她的劍法並非大開大闔、氣勢恢宏的戰場搏殺之術,而是完美融合了祖父兵法中“奇、險、詭”的精髓,結合她自身女子體態的柔韌與迅捷,淬煉而成的、精妙絕倫的貼身刺殺與自保之技,每一劍都力求以最小的代價,造成最大的殺傷。
“叮叮叮!噗嗤——!”金鐵交鳴與利刃入肉的悶響在幽深死寂的澗穀中急促響起,伴隨著淒厲的悶哼與慘叫。
她以一敵二,竟憑借著詭譎莫測的劍法和悍不畏死的狠勁,絲毫不落下風。
幽暗的劍光所及,血花在微光下飛濺。一名殺手被她一劍精準地刺穿肩胛骨,慘嚎著踉蹌倒退,失去戰鬥力。另一個殺手的刀鋒被她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柔韌後仰避開,冰冷的刀鋒擦著她的衣襟掠過,她借勢反手一劍,幽暗的劍尖如同毒蛇般無聲無息地點向對方毫無防備的咽喉!
那殺手亡魂大冒,驚恐地倉皇後退,腳下濕滑的卵石讓他身形一個趔趄,險險避開了這致命一擊,卻也狼狽不堪。
紅螺那邊壓力驟減,眼見姑娘爆發,更是精神大振,再無後顧之憂!她厲叱一聲,手中淬毒短匕化作一片幽藍的死亡光網,攻勢陡然變得更加凶悍淩厲,如同嗜血的雌豹,瞬間將原本纏鬥的兩名敵人逼入絕境,慘叫聲中,兩人接連倒下!
主仆二人心意相通,配合無間,冰冷的殺意在澗底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