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坐不住了。”
封禦梟將信函丟在書案上，指節在案麵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冷冽，
“趙晟動作快，趙顯……倒是條毒蛇，竟敢勾結利州李雲達？膽子倒是不小！”
“主君，我們該如何應對？”
封羽沉聲問道，
“趙清求援，開出的條件尚可，承諾若得位，耀州礦產開采權願與我封州共享，並結為永久同盟。
但趙晟那邊也派人遞過話，暗示若能得我支援，條件隻會更好。
至於趙顯……其心叵測，與風哲勾結，恐成大患。”
封禦梟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巨大的北境輿圖前，目光銳利地鎖在耀州的位置上。
耀州礦產豐富，地理位置關鍵，是重要屏障。
無論誰上位，都必須確保其可控，絕不能倒向風國，更不能成為風哲的爪牙。
“趙清此人，性情敦厚，勤政愛民，守成有餘，進取不足。
若他上位，耀州或能安穩，但麵對風哲的野心和趙顯的陰毒，恐力有不逮。”
封禦梟冷靜分析，
“趙晟，有手段，有野心，母族勢力根深蒂固，若得位，短期內或能壓製局麵，但其人剛愎自用，恐非長遠之選，且其許諾，未必可信。”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趙顯名字的位置點了點，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鋒：
“趙顯……勾結李雲達和風哲，引狼入室，其心可誅，若讓此人上位，耀州必成風哲覬覦我封州的跳板。此為大患，必須掐滅。”
封羽深以為然：
“主君明鑒。那我們是否……暗中扶持趙清？至少，要確保趙顯絕無可能得手！”
封禦梟沉默片刻，眼中精光閃爍：
“回複趙清，他的處境，本君已知曉。唇亡齒寒之理，本君明白。讓他穩住陣腳，靜待時機。至於如何做……本君自有計較，讓他莫要輕舉妄動，壞了大事。”
他沒有明確承諾支援，但傳遞了不會坐視不理的訊號，這足以讓焦灼的趙清暫時安心。
“是！”封羽領命，“那趙晟和趙顯那邊？”
“趙晟那邊，虛與委蛇，吊著。趙顯……”封禦梟眼神冰冷，
“加派人手，盯死他，把他和風國密使接觸的時間、地點、內容，給本君查得一清二楚，若有實證，立刻來報！”
“屬下明白。”封羽肅然抱拳。
聽濤軒內，紅螺也悄無聲息地進了暖閣。
鳳青禾正提筆在賬冊上勾畫，見紅螺進來，眼神示意紫鳶去門口守著。
“女君，”紅螺壓低聲音，湊近鳳青禾耳邊，語速極快卻清晰，
“虞城傳來密信。耀州趙瑞淵，恐就在這幾日了。大公子趙清急病亂投醫，正向臨近幾州求援，尤其是我們封州。
三公子趙晟動作最快，已暗中掌控了州府近半的城防軍。
二公子趙顯……行蹤最為詭秘，我們的人發現他身邊有生麵孔出入，口音非耀州本地，倒像是……黎州那邊的，而且，那些人身上帶著風國宮廷暗衛特有的‘青蚨’標記。”
“青蚨”標記，風國太子風哲的暗衛。
鳳青禾執筆的手微微一頓，一滴墨汁無聲地落在賬冊邊緣，洇開一小團深色。
她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掀起波瀾。
風哲曾為質在雲州呆過數年，當時的自己和他本著同病相憐的境地，對他施以援手，但是此子卻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自傲卻更自卑。
紅螺繼續道：
“還有，趙顯似乎對雲州那邊……也有接觸的跡象。我們的人截獲過一封密信碎片，隻看到‘鳳錦榮’和‘舊怨’幾個字，具體內容不詳。”
大伯鳳錦榮？鳳青禾眼底閃過一絲冷嘲。
她這位大伯，為了保住雲州和自己的權勢，當真是毫無底線，四處攀附。
風哲、趙顯……與虎謀皮，自取滅亡。
看來失去滄瀾關和鬼哭峽一事還是沒讓他長記性。
“知道了。”
鳳青禾淡淡應道，用筆尖輕輕點去那滴墨漬，彷彿隻是拂去一粒塵埃，
“告訴虞城，繼續盯緊趙顯和風國暗衛的動向，務必查清他們接觸的具體目的和計劃。
至於雲州那邊……也留意著，有任何異動，立刻報我。”
“是，女君。”紅螺應下，悄聲退了出去。
暖閣內恢複安靜。鳳青禾放下筆，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耀州，這個盛產鐵礦、兵家必爭之地，隨著趙瑞淵的油盡燈枯，已徹底成了各方勢力角逐的漩渦中心。
封禦梟必然已得了訊息，他如何佈局？
是選擇看似敦厚的趙清，還是野心勃勃的趙晟？
他是否已經知曉趙顯與風哲的勾結？知曉了多少？
她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賬冊光滑的紙麵。
鳳青禾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
她選擇靜觀其變。
如同一位耐心的棋手，她需要看清封禦梟落子的方向，看清整個棋局的走勢，才能在最恰當的時機，落下自己那枚決定性的棋子。
她重新拿起筆，將注意力轉回賬冊上，彷彿方纔那驚心動魄的密報從未發生過。
隻是那沉靜的眼眸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與算計。
夜色更深。
當封禦梟帶著一身寒氣與未散的肅殺回到聽濤軒時，看到的依舊是暖閣內安靜看書的鳳青禾，以及小幾上為他留的那盞溫熱的參茶。
他緊繃的神經似乎在這一室暖融的燭光與她的沉靜側影中，悄然放鬆了一絲。他沉默地坐下，端起茶盞，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她的手臂。
鳳青禾抬眸，對他微微一笑，眼神清澈，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主君回來了？公務可還順利？”
“嗯。”封禦梟飲了口參茶，暖意入喉，驅散了喉間的幹澀。
他看著她的笑容，心中因耀州亂局和趙顯勾結風哲帶來的陰霾似乎也淡去些許。
“無甚大事。”他終究還是將那些血腥的權謀隔絕在外，隻給了她一個簡短的答案。
兩人之間，隔著跳躍的燭火。
一個心知肚明暗潮洶湧，一個有意隔絕風雨飄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