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若身體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鞭子抽中。
她攥著帕子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母親……安安她,她身子骨弱,這次驚嚇過度,是真的還有些虛……況且,這終身大事,倉促不得,我……我還沒有尋摸到合適的人家,您老人家再寬限些時日,容我再……”
“虛?”老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毫無溫度的弧度,眼神卻冰冷如刀鋒,
“我看她是心火太旺,虛不受補。留在國公府這富貴窩裏,對著她不該肖想的人和物,怕是隻會讓那心火越燒越旺,於她養病百害而無一利!”
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楚雲若妄想拖延的藉口。
老夫人放下手中的佛珠,那“哢噠”聲戛然而止,如同斷弦。
她端起手邊溫熱的汝窯茶盞,姿態優雅地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從容,但接下來的話語卻陡然轉厲,如同淬了冰的匕首出鞘:
“年前的話,老身不想再重複第二遍,年節已過,府中內外事繁,沒工夫再耗在這等醃臢事上。老身最後給你三日時間。”
她豎起三根手指,目光如電,直刺楚雲若,
“三日之內,把她給我幹幹淨淨地送出府去,尋個妥當的人家,立刻、馬上給我嫁了,嫁得越遠越好。若三日後,人還在采荷堂……”
老夫人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子,帶著森然殺意,狠狠釘在楚雲若慘白的臉上:
“那就別怪老身,替你清理門戶。屆時,是送去北地最偏僻的家廟,青燈古佛了此殘生,還是找個更‘清淨’、更‘無人打擾’的地方讓她消失……可就由不得你,也由不得她了。國公府的體麵,梟兒的赫赫威名,容不得這等下作醃臢的東西再玷汙半分,聽懂了嗎?”
“清理門戶”四個字,如同平地驚雷,在楚雲若早已緊繃到極限的神經上轟然炸響。
她隻覺得眼前一黑,雙膝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麵上,膝蓋骨撞擊的劇痛遠不及心中的絕望。
臉上最後一絲血色瞬間褪盡,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母親,母親開恩啊,求您看在……看在我為封家生下梟兒的份上,再給安安一次機會。她……她年紀小,不懂事,真的隻是一時糊塗啊。”
巨大的恐懼終於衝垮了楚雲若的理智,她涕淚橫流,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水者,竟不顧體麵地膝行幾步,伸手想去抓老夫人垂落在炕沿的衣角。
“糊塗?”老夫人猛地將手中的茶盞往炕幾上重重一頓。
上好的汝窯瓷器發出刺耳的磕碰聲,滾燙的茶水濺出少許,在光滑的幾麵上迅速蔓延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她眼神冰冷徹骨,再無一絲一毫往日的情分與寬容,隻剩下**裸的厭惡:
“她糊塗到敢把下三濫的藥下給國公?!糊塗到敢用那般齷齪手段算計主母之位?!楚雲若,你當我老糊塗了不成,還是你也被豬油蒙了心,若非念在你終究是梟兒生母,給了他一條性命,你以為憑你這些年上躥下跳、縱容包庇的行徑,還能安穩地待在荷風院裏吃齋唸佛?能讓你管好自己,已是老身念在梟兒麵上最大的仁慈,再敢為那孽障求情一句——”
老夫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威,“你便收拾東西,隨她一起去,老身說到做到。”
“還有,當年你做的事情,還有你弟弟做的那些好事,你不會都忘了吧,老身可是記的清清楚楚!梟兒已經長大了,有些人不需要一直陪在他身邊!”
老夫人南錦的話,如同冰冷的玄鐵鎖鏈,帶著死亡的寒氣,死死扼住了楚雲若的咽喉。
她所有的哭求、辯解、僥幸的幻想,在老夫人這毫不留情的威壓和**裸的、關乎生死的威脅麵前,被徹底碾得粉碎,化為齏粉。
更何況,老夫人提到當年的事情,更是讓她眼前一黑,她原本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了,老夫人早已忘記這些事情。
她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徹底癱軟在地,渾身抖如風中殘葉,篩糠般劇烈顫抖。
她知道,大勢已去,再無任何轉圜的餘地。
老夫人動了真怒,是鐵了心要拔除楚安安這顆毒瘤。
老夫人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如同爛泥的模樣,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隻有冰冷的厭惡,彷彿在看什麽汙穢之物:“滾回你的荷風院去。記住,你隻有三日,三日!”
采荷堂,這座曾經被楚安安視為登天階梯的精巧院落,此刻已徹底淪為絕望與瘋狂交織的人間煉獄。
楚安安枯坐在冰冷的紫檀木拔步床上,身上裹著厚厚的錦被,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窗外,融雪的慘淡天光無力地透進來,映著她那張慘白如紙、毫無生氣的臉,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怨毒和死寂。
府中隱約傳來的、不知何處飄散的零星絲竹管絃聲,每一縷都像淬了毒的鋼針,狠狠地紮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提醒著她已被徹底拋棄在繁華之外。
當楚雲若失魂落魄、如同遊魂般被允許踏入采荷堂時,楚安安眼中瞬間爆發出最後一絲扭曲的希望之光。
“姑母,姑母救我。”
她如同瀕死的野獸般從床上彈起,猛地撲過去死死抓住楚雲若冰涼的手臂,長長的指甲如同鐵鉤般深深掐入對方的皮肉裏,留下道道血痕。
她歇斯底裏地尖叫著,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極致的恐懼、怨毒和不甘:
“我不走,我不要離開國公府,我不要隨便嫁給別人!我是國公府的表小姐,我是要嫁給表哥的。我要見表哥,表哥他不會這麽狠心對我,一定是鳳青禾那個賤人。是她,是她挑唆表哥,是她害我。姑母你去告訴表哥,去告訴老夫人啊!”
“住口,你給我住口!”楚雲若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狀若瘋魔的楚安安狠狠甩開。
她自己也踉蹌了一下,靠著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嚴厲和徹底的絕望:
“你還不明白嗎?沒人能救你了,老夫人已經下了死令。三天,隻有三天。不走,我們倆都得死,都得死你懂嗎?!”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泣血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