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詭異氣氛彌漫之際,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一身冷肅氣息的封斬走了進來。
他臉上慣常的冷硬線條此刻更添幾分凝重。
然而,當他抬眼看到書案後主君臉上那抹絕對不該出現在此情此景下的、堪稱“溫柔”的笑意時,饒是以他的定力,也明顯愣了一下,腳步都頓了一瞬。
但他很快壓下心中的驚異,躬身沉聲稟報:
“主君,采荷堂那邊……有動靜了。楚安安情緒徹底崩潰,在房內歇斯底裏,摔砸了不少器物,還將一個試圖上前勸慰的丫鬟推搡在地,那丫鬟額頭撞到桌角見了血。她哭鬧不止,言語間……口出怨懟惡毒之言,十句裏有八句,皆是針對……女君的。”
他刻意加重了“女君”二字,點明重點。
封斬的話,如同投入一池溫水的冰冷鐵塊,瞬間打破了書房內那微妙的、帶著點傻氣的氛圍。
封禦梟臉上的笑容如同遭遇寒潮的春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凋零、褪去、凍結!
深邃眼眸中那點奇異的暖光瞬間湮滅,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甚至比平日更甚的冰冷銳利,更夾雜著一絲被打擾了極其珍貴愉悅時光的、毫不掩飾的濃烈不悅!
那瞬間轉換的氣場,如同無形的寒潮席捲,讓書房內的溫度驟降,連炭盆裏的火苗似乎都瑟縮了一下。
但是封禮三人卻鬆了口氣,這才對嗎u003d嘛,剛才那樣真是怪嚇人的。
“針對女君?”封禦梟的聲音低沉下來,如同冰層下緩緩流動的寒水,帶著一種極其危險的玩味,“事到如今,她還有臉怨懟?”
每一個字都淬著冰渣。
他放下手中的清單,身體微微後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十指交叉置於身前,眼神冷漠地掃過封斬,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讓她鬧,派人看緊了,別讓她傷了自己尋死覓活,更別讓她有絲毫機會跑出來發瘋傷人。至於她那些怨懟之言……”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到極致的弧度,眼神冰寒刺骨:“一字不漏,給本君記下來。日後……或許,還能有點用處。”
他的態度冷漠得近乎殘酷無情,彷彿楚安安的崩潰、哭鬧、傷人、詛咒,都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甚至有些煩人的噪音幹擾,唯一的價值,就是她口中那些詆毀鳳青禾的惡語。
“是,屬下明白!”封斬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下,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他算是徹底看清楚了,主君對那位曾經還算客氣的表小姐,如今是厭棄到了骨子裏,連一絲一毫的憐憫都欠奉。
那位表小姐的死活,在主君心中,恐怕還不如一份普通的軍報重要。
封禦梟揮了揮手,示意封斬退下。書房內再次恢複了安靜。
然而,方纔被打斷的那份奇異的、源自荷風院簾後聽到那番宣言的“好心情”,卻似乎被楚安安的哭鬧和惡語蒙上了一層陰翳,難以立刻尋回。
他重新拿起封炎那份關於武陽城駐防調整的方案,試圖將心神拉回正事。
但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和糧道規劃上,腦海裏卻不自覺地、極其頑固地再次浮現出在荷風院珠簾之後聽到的那句清晰無比、帶著金石之音的話語——
“封禦梟,是我的!他的一切,由我鳳青禾全權處理!”
那清冷的、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純粹佔有慾的聲音,如同帶著神奇的魔力,瞬間驅散了因楚安安帶來的陰冷不快,再次在他沉寂的心湖中投下一顆滾燙的石子,激起層層疊疊熾熱的漣漪。
那宣告帶來的歸屬感和被珍視、被維護的悸動,如同最烈的酒,再次湧上心頭。
他的嘴角,又不受控製地、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
這一次,不再是那種帶著點傻氣的回味笑容,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內斂、帶著深深悸動、巨大滿足和一種前所未有歸屬感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溫柔笑意。
融化了他眼底最後一絲殘留的冰霜。
他索性將那份重要的駐防方案輕輕推到一邊,身體徹底放鬆地靠進寬大的椅背裏,目光投向窗外。
細碎的雪花依舊無聲飄落,覆蓋著庭院裏的青鬆翠柏,天地間一片素淨。
嗯,今天的雪,似乎也格外順眼了些。
潔白,寧靜,帶著滌蕩塵埃的力量。
至於那些煩人的軍務文書……嗯,晚點再批,也無妨。
此刻,他隻想沉浸在這份被宣告“主權”後的、熨帖心扉的暖意裏。
采荷堂那歇斯底裏的哭嚎與衙署書房裏那令人費解的“詭異笑容”,此刻都成了遙遠模糊的背景音。
封禦梟發現,自己對著那份關乎邊境安危的武陽城駐防方案,一個字也塞不進腦子裏了。
那些精密的兵力部署、糧道規劃、輪換章程,此刻都化作了無意義的墨點。
占據他所有心神的,是鳳青禾在聽濤軒那句擲地有聲、如同驚雷般炸響在他心湖深處的宣言——
“封禦梟,是我的!他的一切,由我鳳青禾全權處理!”
這霸道又純粹的宣告,一遍遍在他腦海中激蕩回響,帶著滾燙的魔力。
隨之浮現的,還有昨夜她決絕推開他、護住自身時那雙清亮又帶著痛楚的眼眸,以及今晨醒來時,她強作鎮定、掩飾羞怯與脆弱,卻在他觸碰手腕時微微瑟縮的模樣……
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毛頭小子初嚐情愫般的急切和渴望,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燒毀了他引以為傲的自製力。
這感覺陌生而洶湧,卻帶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強烈地驅使他放下手中關乎萬千軍民的重任——這在他過往二十餘載的人生裏,是絕無可能、甚至無法想象的。
“封禮,”封禦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他霍然起身,玄色衣袍帶起一陣風,
“剩下的事情,你與荀先生商議著辦。非十萬火急、動搖根基之事,不必報我。”
他丟下這句話,甚至沒有看一眼封羽和封禮臉上那瞬間凝固、充滿了“主君今日莫非被奪舍了?”的震驚表情,
人已如一陣疾風般大步流星跨出了書房門檻,背影帶著一種近乎少年郎奔赴心之所向的、毫不掩飾的迫不及待,目標明確地直奔聽濤軒而去。
留下封禮和封炎、封斬在原地麵麵相覷,主君今日……從傻笑到撂挑子再到這歸心似箭的模樣,真是處處透著讓他們脊背發涼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