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若渾身劇顫，抖如篩糠，臉上血色盡褪，慘白得像一張糊窗戶的紙。
完了，全完了！老夫人不僅知道了，而且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所有的僥幸心理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母親，兒媳……兒媳是一時糊塗，是豬油蒙了心啊！”
楚雲若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試圖辯解，慌亂中本能地將責任推向那個此刻不在場的侄女，
“是安安她……她鬼迷心竅，她愛慕梟兒成癡，相思入骨，日夜以淚洗麵，整個人都憔悴得不成樣子了！兒媳……兒媳也是心疼她，看不過眼，一時心軟糊塗，才……才……鋌而走險……同意了……”
“住口！”
老夫人猛地一拍身旁的黃花梨木桌案，震得案上的茶盞“哐啷”作響，她怒極反笑，那笑容裏卻隻有無盡的鄙夷和徹骨的失望：
“心疼她？好一個心疼她，心疼她你就可以夥同她，給自己的親生兒子下那種齷齪肮髒、毀人根本的藥？！”
“楚雲若，你的心肝脾肺腎都被狗啃幹淨了嗎！梟兒是誰，他是你的兒子，是我封家的血脈，是這國公府堂堂正正的當家人，更是手握重兵、拱衛北境的統帥。”
“他的身份、他的安危，關乎多少人的身家性命，你為了一個上不得台麵、隻會耍弄心機的賤婢侄女，竟然要親手毀了他？！你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草芥還是漿糊？！”
老夫人霍然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楚雲若，目光如同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穢物，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最終判決：
“老身今日叫你來，不是聽你這些推諉狡辯、令人作嘔的廢話的，我隻告訴你一件事：立刻、馬上！給我把楚安安找個人家嫁出去，越遠越好，窮鄉僻壤也無妨！年後立馬就給我送走，我要她徹底消失在國公府，永絕後患！”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淬著冰渣：
“若再讓她在這府裏多待一日，再讓她出現在梟兒和青禾麵前礙眼……休怪老身不顧念最後一點婆媳情分，親自下令，將她亂棍打出府門。到時候，是死是活，聽天由命。”
“不！母親，不要啊！”
楚雲若如同被滾油潑中，猛地抬起頭，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絕望的哀求，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形象全無，
“安安……安安她不能走啊，她……她是我的親侄女，是我楚家唯一的血脈親人了，她從小在我身邊長大，我看著她從那麽一點大長成如今的模樣，情分比親女兒還要親啊。”
“她走了，我……我怎麽辦啊？我在這深宅大院裏，連個說貼心話的人都沒有了！母親，兒媳在封家這麽多年，伺候先夫，撫育梟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當年老爺去世，是我守著年幼的梟兒，守著這個風雨飄搖的家，熬過了最艱難的日子……母親，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看在兒媳這點微末苦勞的份上，饒了安安這一次吧，她年輕不懂事，兒媳以後一定嚴加管教……”
她哭得肝腸寸斷，試圖用親情和那點早已被揮霍殆盡的“苦勞”來打動眼前鐵石心腸的老夫人。
“況且，安安的父親，我的大哥也是和父親、封承戟共同禦敵，為了父親而死的啊！”
“苦勞？”老夫人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絕倫的笑話，眼中的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凍結，隻剩下徹底的冰冷和看透一切的失望，
“你所謂的苦勞，就是縱容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女覬覦主君，行那狐媚惑主之事，就是夥同她給梟兒下藥，差點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
“楚雲若，你到現在還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嗎，梟兒纔是你的兒子！青禾纔是你明媒正娶、名正言順的兒媳！是這國公府未來的女主人，你為了一個外姓的、不知廉恥的侄女，一次次興風作浪，一次次挑戰底線，甚至不惜毀掉自己的親生兒子來成全她的癡心妄想。”
“你還有臉跟老身提苦勞，提情分，你的苦勞和情分，就是用來禍害我封家子嗣、敗壞我封家門楣的嗎？！”
“還有你大哥，要不是當初他延誤了戰機，會導致那一戰我們玄甲軍損失慘重嗎？你不會真的以為，他做的那些事情我會不知道吧。況且，我能讓你把楚安安一個孤女養在封府，給她謫小姐的待遇，已經很給你楚家麵子了。”
老夫人深吸一口氣，彷彿多看一眼地上那灘爛泥般的楚雲若都汙了自己的眼睛，一種深沉的疲憊和徹底的厭棄湧上心頭。
她疲憊而冰冷地揮了揮手，如同驅趕一隻惹人厭煩的蒼蠅：
“滾出去，老身不想再聽你一句狡辯，記住我的話：年後，送走楚安安，否則，後果自負！滾——！”
最後那個“滾”字，如同平地一聲驚雷，裹挾著國公府最高掌權者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深入骨髓的厭棄，狠狠砸在楚雲若的耳膜上、心尖上。
楚雲若徹底癱軟在地，如同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連哭泣的力氣都消失了，隻剩下絕望的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糊了滿臉精緻的妝容，狼狽不堪。
她知道，老夫人這次是動了真怒，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了。她在國公府苦心經營多年的體麵，對兒子那點微弱的牽絆，甚至她作為“夫人”的最後一點尊嚴，都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她完了。
楚安安也完了……
她像個失了魂魄的木偶，被那兩個孔武有力的婆子毫不客氣地“攙扶”了起來，幾乎是拖拽著離開了鬆鶴堂那令人窒息的廳堂。
她的背影佝僂，腳步踉蹌，每一步都充滿了無盡的悔恨、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一絲被徹底厭棄後滋生出的、扭曲的怨毒。
老夫人南錦疲憊地坐回椅子上，看著楚雲若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如刀鋒般閃爍。
她端起桌上早已冰涼的茶盞，又重重放下。心裏已然有了最冷酷的決斷：楚安安這個不知死活、妄圖攀附主君的禍根，必須盡快、幹淨地處理掉，絕不能讓她再掀起一絲風浪。
至於楚雲若……經此一事，她在國公府，也徹底成了一個被架空、被厭棄、無人再會真正從心底裏尊敬的夫人了。
如果她聰明，還能保住她最後的的臉麵，封府還能給她一份體麵。
如果她在犯蠢，那也隻能去寺廟禮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