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兒!”
“表哥!”
楚雲若和楚安安的驚呼聲中充滿了計劃被打亂的極度恐慌和看到封禦梟倒下後的不知所措。
楚雲若看著兒子那潮紅痛苦的臉和失去意識的身體,心中猛地湧上一股巨大的恐懼和悔意——這藥……是不是下得太重了?!
守在暖閣外、如同門神般的封禮,早已察覺到裏麵氣氛不對。
當那聲椅子倒地的巨響、瓷器粉碎的刺耳聲、尤其是主君那聲壓抑著極致痛苦與暴怒的嘶吼傳來時,他臉色瞬間劇變。
主君遇險!
他再顧不得什麽規矩禮法,猛地抽出腰間佩刀,一腳狠狠踹在緊閉的房門上!
“哐當——!”一聲巨響,門栓斷裂,厚重的門板被暴力撞開!
封禮如同出閘的猛虎,持刀衝入暖閣。
入眼景象,讓他臉色巨變。
滿地狼藉,碎裂的瓷器玉器、傾倒的桌椅、潑灑的茶水點心……
摔倒在地、穿著媚態、額頭紅腫、發髻散亂、滿臉驚恐淚痕的楚安安!
站在一旁,臉色煞白、手足無措、眼神躲閃的楚雲若!
以及——
靠著多寶閣滑倒在地、麵色潮紅如血、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敗風箱、劍眉緊鎖、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跳、渾身滾燙、顯然已陷入某種極其危險且屈辱的異常狀態的主君!
“主君。”封禮瞬間就明白了這暖閣裏剛剛發生了什麽齷齪勾當。
一股冰冷的、足以凍結骨髓的殺意瞬間席捲全身。
他手中的鋼刀“唰”地一聲完全出鞘,寒光四射,淩厲如實質的刀鋒般充滿殺意的目光,狠狠刺向楚雲若和地上的楚安安。那眼神,彷彿在看兩個死人!
楚雲若被他那充滿血腥氣的眼神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倒退數步,撞在牆壁上,色厲內荏地指著封禮:
“封禮!你……你想幹什麽,反了你了,梟兒他……他隻是舊傷複發!突然不舒服,你……你還不快去找府醫!”
她試圖混淆視聽。
“閉嘴!”封禮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他根本懶得理會這惡毒婦人的狡辯,一個箭步衝到封禦梟身邊,單膝跪地,急聲呼喚:
“主君,主君,您醒醒,屬下來了!”
他試圖扶起封禦梟,手掌接觸到主君滾燙如火炭的身體和緊繃如鐵的肌肉時,心中更是駭然。
這絕不是舊傷複發!這是……這是被下了極厲害的虎狼之藥!
就在這時,封禦梟似乎感應到了最信任親衛的氣息,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劇烈滾動,他死死抓住封禮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牙關緊咬,從齒縫裏擠出幾個模糊卻無比清晰、帶著瀕臨崩潰邊緣的顫抖和極致屈辱憤怒的音節:
“走……快……回……聽濤軒……找……女君……快——!”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滾燙的烙鐵上烙下來,帶著血與火的痛苦。
“是,主君!”封禮再無半分遲疑,強壓下心中的滔天怒火,此刻,主君的安危和命令高於一切!
他猛地將渾身滾燙、幾乎完全喪失意識、身體沉重如山的封禦梟小心地背起。
他看也不看癱軟在地的楚安安和麵無人色的楚雲若,彷彿她們隻是肮髒的塵埃。他背著主君,如同一頭發狂的蠻牛,用最快的速度,撞開擋路的一切,朝著鳳青禾所在的聽濤軒奔去。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戰鼓,踏碎了荷風院虛偽的寧靜,也踏向了這場陰謀風暴的中心。
封禮刻意避開人聲鼎沸的主路,專挑積雪未掃的僻靜小徑疾行。
寒風卷著雪沫刮在臉上,冰冷刺骨,卻絲毫無法冷卻他胸中翻騰的滔天怒火和刻骨的屈辱。
主君被自己的親生母親和表妹下藥,這等齷齪至極、喪盡人倫之事,豈能暴露於人前?
這不僅關乎主君的顏麵,更是整個國公府的奇恥大辱,更何況,那下藥之人,終究是主君的生母……封禮強壓下立刻拔刀殺回荷風院的衝動,每一步都踏著沉重的憤怒與焦灼。
聽濤軒外間小廳內,暖意融融,炭盆中的銀霜炭燒得正旺,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鳳青禾端坐於鋪著素色錦緞桌旗的紫檀木桌案前,凝神核對著一份冗長而重要的年節祭祖所需物品清單。
她神情專注,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沉靜如深潭。
紫鳶在一旁安靜地研墨,墨錠在端硯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紅螺則在整理著幾份剛送來的、關於各府回禮的單子,動作輕巧利落。
空氣中彌漫著清冽的墨香與淡淡的安息香氣息,寧靜而祥和。
“夫人,”紫鳶輕聲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莊子上報來的那頭備選的‘太牢’(牛),蹄甲似乎有些磨損,恐祭祀時步履不穩,是否還需再添一頭更健碩的?”
鳳青禾剛欲抬眼回答,隻聽院外驟然傳來一陣急促到近乎慌亂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重、迅疾,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由遠及近,瞬間打破了聽濤軒的寧靜。
鳳青禾心頭猛地一跳,未及反應——
“砰——!!!”
一聲巨響,書房的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沉重的門板砸在牆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回響。
封禮背著一人,如同裹挾著暴風雪的蠻獸,挾著一身冰冷的煞氣捲了進來,他臉色鐵青,額角青筋如同虯龍般根根暴起,雙目赤紅,眼中翻湧著毫不掩飾的驚怒、殺意與一種深沉的屈辱!
周身散發出的冰冷煞氣,瞬間讓室內的溫暖蕩然無存。
鳳青禾霍然起身,裙擺帶倒了身後的圈椅!
她一眼就認出封禮背上那強忍不適的玄色身影——是封禦梟。
他軟軟地伏在封禮寬闊的背上,頭無力地垂著,平日裏挺拔如鬆、彷彿能撐起整個北境的身軀,此刻卻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量。
那姿態,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脆弱!
“主君?!”鳳青禾的聲音瞬間拔高,她幾乎是踉蹌著衝上前,
“他怎麽了?鬼哭峽的舊傷複發了?還是……餘毒未清突然發作?”
她第一個念頭便是戰場上的凶險遺留,伸手便想去探封禦梟的額頭。
“快,紫鳶,速去請府醫!紅螺,備熱水!”鳳青禾急聲下令,語速快如連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