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評是騎手的生命線------------------------------------------。。一麵巨大的、模糊不清的古鏡矗立在黑石高台之上,據說能照出魂魄最深的罪孽與執念。台下是長長的、冰冷的石階,蜿蜒向下,消失在濃得化不開的霧氣裡。平時,這裡是審判重犯、覈對生前大惡之地,鬼哭神嚎是常態。而此時,萬籟俱寂,隻有穿堂而過的陰風,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裡麵是那份名為“血玉糕”的東西,入手冰涼滑膩,還微微有些彈性,觸感極其詭異。按照APP導航的指引,我像個賊一樣,躡手躡腳地摸到孽鏡台下。,左側陰影處。,半人多高,似乎是某種不知名的異獸,歲月侵蝕下已經麵目模糊,蜷縮在陰影裡,毫不起眼。,心臟(或者說魂核)在胸腔位置突突直跳。四周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自己魂力流動的微弱聲音。那孽鏡高懸,雖然此刻鏡麵混沌,但總感覺有無數隻眼睛在暗處窺視。:放置即可,勿問,勿視,勿留。,屏住呼吸,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油紙包裹放在石像腳邊的陰影裡。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我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手。。該走了。,準備悄無聲息退走時,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那石像模糊的頭部,微微動了一下。?陰風吹動?還是……“勿視!”,我強行控製住扭頭的衝動,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用最快的速度,卻又儘量不發出聲音地,一步步後退,直到退出孽鏡台的範圍,衝進一條相對明亮些的街巷,纔敢大口喘氣。,我拿出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了我自己都有些蒼白的臉。叮!配送完成。
客戶“石像(無名)”已確認收貨。
客戶評價:準時。五星。
獲得報酬:冥幣 x 50
獲得特殊獎勵:陰氣浸潤(微弱)——你的魂體略微適應了地府的陰寒環境。
五星!終於有個五星好評了!還有特殊獎勵,雖然隻是“略微適應”,但蚊子腿也是肉。更重要的是,賬戶餘額跳到了105冥幣!距離三天後的145冥幣欠款,隻差40了!
一股成就感混合著後怕,讓我魂體都有些發飄。這兩單下來,雖然危險重重,心理壓力極大,但收益也遠超在考功司當文書的死工資。
看來,這幽遞的兼職,大有可為。隻是客戶一個比一個詭異,備註一個比一個驚悚。得想辦法提升實力,或者……開發點“安全措施”才行。
回到我那間破敗的鋪子時,天色(或者說地府那永恒的昏暗)已經透出一點熹微,類似於陽間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我累得魂體發飄,但精神卻有些亢奮。
鋪子裡積灰很厚,但我現在冇力氣打掃,隻是粗略地把堆在中間的破桌爛椅推到牆角,清出一小片能落腳的地方。然後靠著冰冷的牆壁坐下,再次開啟手機,研究那個幽遞APP。
轉正任務:累計完成10單地府配送,並收穫5個五星好評。
當前進度:2/10單,1/5好評。
路還很長。
我又點開店鋪功能,依然隻有那個灰色的“忘川小吃”,顯示“已打烊”。嘗試點選,毫無反應。看來,至少目前,我還無法主動聯絡或從商家那裡得到什麼。
“商家……供應商……”我喃喃自語。要做大做強,光靠這個神秘的APP隨機派單肯定不行。必須有穩定的、可控的貨源,甚至是自己的“產品”。
可我能賣什麼呢?一個剛死不久、魂力微弱、在地府毫無根基的新鬼。
我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堆破爛桌椅,又移到後院那口陰氣森森的井,最後,定格在自己身上這身灰撲撲的鬼吏服,以及……手裡這個跟隨我穿越陰陽的外賣箱。
外賣箱……或許,關鍵在這裡。
我生前是騎手,不是廚師。但我最擅長的,不是製作,而是“配送”,是“連線”,是“解決最後一公裡的需求”。
地府缺的不是“產品”,而是“服務”,是“效率”,是“便利”。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黑夜裡的火花,在我腦中閃過。
我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疲憊,開始在鋪子裡翻找。老頭鬼留下的破爛裡,居然還真有些“寶貝”:半截還能用的蠟燭,一個豁了口的破碗,幾塊勉強能當抹布的臟布,甚至還有一小包受潮結塊、但聞著似乎是硃砂的東西。
我又跑到後院,用破碗從井裡打上一碗“陰泉水”。入手冰寒刺骨,水質倒是清澈,隻是泛著淡淡的黑色,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
但這就是我目前唯一的“水源”。
我把蠟燭點燃,固定在唯一一張還算穩當的桌子中央。幽闇跳躍的燭光,勉強照亮了這片小小的空間。
然後,我拿出手機——這是我最大的依仗。開啟幽遞APP,進入“我的”介麵,目光落在那個“騎手林晚(臨時)”的昵稱上。
想了想,我嘗試點選編輯。
居然可以!昵稱後麵出現了遊標。
我略一思索,輸入新的名字:
地府急送·林晚
然後,在下麵“個性簽名”一欄,我鄭重地輸入:
無論陰司陽道,無論黃泉彼岸,急您所急,送您所需。考功司文書,兼職配送,安全保密,使命必達!(初期優惠,前10單八折,五星好評返現!)
寫完,自己讀了一遍。很好,突出了“急送”概念,點明瞭“考功司文書”的官方身份(增加可信度),給出了優惠誘惑,還強調了“安全保密”——這對地府那些可能有各種隱秘需求的“客戶”來說,或許很有吸引力。
隻是,怎麼讓潛在客戶看到呢?
我退出“我的”介麵,在簡陋的APP裡到處戳。終於,在“接單”介麵的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我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齒輪圖示,點進去,是“騎手設定”。
裡麵有幾個選項:接單範圍(目前是“全地府”,但灰色不可調)、接單偏好(暫無)、騎手動態。
騎手動態!就是它!
我點開,裡麵是空白。但下麵有個小小的“釋出”按鈕。
我嘗試點選,彈出一個輸入框。
成了!這就是朋友圈!是廣告位!
我壓抑住激動,開始編輯我的第一條“騎手動態”。
冇有圖片,我就用文字描述。想了想,我輸入:
“地府急送業務正式開通!首單體驗價,8冥幣起送!範圍涵蓋酆都城主要區域(暫不包括十殿核心及十八層地獄)。配送物品:小型文書、信函、日常用品、特色小吃(需自備)等。可加急,可加密,可指定特殊時段。騎手林晚,考功司在編文書,信譽保障!聯絡方式:意念鎖定本動態,或於酆都城西‘幽冥街尾’(原‘往生茶寮’舊址)留言預約。前三位客戶,享五折優惠!”
檢查一遍,點選釋出。
釋出成功。動態將推送至潛在客戶。
成了!雖然不知道這個“推送至潛在客戶”的範圍有多大,效果如何,但總算邁出了主動攬客的第一步。
做完這些,我才感覺魂力真的耗儘了,一股深深的疲憊襲來。我吹滅蠟燭,蜷縮在牆角,裹緊單薄的鬼吏服,準備“睡”一會兒。地府的鬼似乎也需要休眠來恢複魂力,隻是不像活人睡覺那樣有規律。
迷迷糊糊間,我似乎聽到手機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但我太累了,眼皮沉重,冇能立刻去看。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各種光怪陸離的片段在意識中閃現:孟婆清澈而深邃的眼睛,枉死城窗戶後那片驚心動魄的紅衣,孽鏡台下石像模糊的蠕動,還有謝鬼差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崔判官不怒自威的黑臉……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急促的、持續的震動驚醒。
是手機!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發現天色(昏暗程度)似乎亮了一些,應該到了地府的“白天”。顧不上渾身痠痛(魂體痠痛?),我連忙掏出手機。
幽遞APP的圖示上,有一個醒目的紅色數字“3”。
三條新訊息!
我激動地點開。
第一條:
使用者“酆都城隍司-夜巡文吏趙”關注了您。
使用者“酆都城隍司-夜巡文吏趙”私信您:“真能送?西市‘張記紙馬鋪’訂的‘百年桃木芯’三根,卯時前送到我住處(城隍司後巷丙寅號)。十冥幣,送不送?”
城隍司的文吏!我的第一個潛在客戶!還是“官方”的!雖然隻是夜巡文吏,但好歹是地府基層公務員。他需要桃木芯?看來地府的“公務員”也有自己的需求和私下交易。
我立刻回覆:“送!保證卯時前送達。具體要求和地址請發我。”
第二條:
使用者“枉死城-繡娘”關注了您。
使用者“枉死城-繡娘”私信您:“聽聞你能往來各處?可否幫我從‘幽冥街’的‘芳菲閣’,帶一盒‘姹紫嫣紅’胭脂?我出十五冥幣。隻是……我無法離開枉死城,你需送至城內。若願接,將東西放在丙字區七巷巷口的老槐樹下即可。”
枉死城!又是丙字區!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這次不是七巷九戶那個恐怖的紅衣女鬼,而是“繡娘”?還要胭脂?鬼也需要化妝?而且,十五冥幣,價格不錯。
我猶豫了一下。枉死城白天去,會不會安全點?而且隻是放到巷口老槐樹下,不深入。
我回覆:“可以接。但需預付一半定金,確認收到物品後付尾款。今日午時後可否送達?”
第三條訊息,讓我眼皮一跳。
使用者“孟”關注了您。
使用者“孟”私信您:“小子,動靜不小。你鋪子隔壁的‘往生客棧’,掌櫃是我舊識。他已應允,每日可將後廚熬湯的邊角料(無**之效,僅具滋味)以成本價勻你一些。能否做成生意,看你本事。另,昨日之湯,香選單獨包一份,下次送來。”
孟婆!她竟然主動聯絡我,還給我介紹了“供應商”!雖然隻是“熬湯的邊角料”,但這無疑是雪中送炭!而且,她還要香菜……這是認可了我的“外賣”服務,成了回頭客?
我強壓激動,連忙回覆:“多謝孟婆大人關照!香菜一定單獨包好!邊角料之事,晚生感激不儘,定當儘力而為!”
三條訊息,三個客戶,三種不同的需求,一個潛在的穩定供貨渠道!
我的“地府急送”業務,竟然真的開張了!而且開局就是“官”、“匪”(枉死城居民在正規地府看來大概算“匪”吧?)、還有“資深前輩”三位客戶!
果然,在地府,資訊差和跑腿服務,就是硬需求!
我瞬間覺得魂力充沛,疲憊一掃而空。先快速盤算了一下:
1. 趙文吏的桃木芯:西市張記紙馬鋪,應該不難找。卯時前送到,時間有點緊,但現在就去,來得及。十冥幣,開門紅!
2. 繡孃的胭脂:幽冥街芳菲閣,順路。十五冥幣,利潤更高,但涉及枉死城,需謹慎。要求午時後送,時間充裕,可以等桃木芯送完再去。
3. 孟婆的香菜和邊角料:這是長期利好訊息。需要我主動去隔壁“往生客棧”找掌櫃接洽。香菜好說,下次給孟婆送外賣時帶上。邊角料……我得想想能用來做什麼。
行動順序:先搞定趙文吏的訂單,建立信譽和第一筆現金流。然後去芳菲閣買胭脂,順便看看有冇有其他“商機”。最後去往生客棧拜會掌櫃,敲定邊角料供應。
計劃通!
我立刻給趙文吏回覆確認,然後抓起我的外賣箱——它現在是我的唯一配送工具和門麵——衝出鋪子。
西市在酆都城西,是一片相對“平民化”的商業區,店鋪林立,賣什麼的都有,從紙錢元寶、香燭錫箔,到各種奇奇怪怪的陰間土產、殘缺法器,甚至還有一些疑似從陽間“漏”下來的破爛。鬼來鬼往,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居然頗有幾分生機。
張記紙馬鋪很好找,門口堆著紮好的紙人紙馬,花花綠綠。掌櫃是個乾瘦的老頭,聽說我是幫城隍司趙文吏取貨,也冇多問,遞過來一個用黃紙符封好的長條木盒,上麵還用硃砂畫了簡單的封禁符文。
“三根百年桃木芯,趙大人定的,收好了。”老頭叮囑,“這東西陽氣重,彆在陰氣太盛的地方久放,也彆開啟。”
我接過木盒,入手微溫,確實能感覺到一絲與地府陰寒格格不入的暖意。付了錢(趙文吏之前已預付給店鋪),我把木盒小心地放進外賣箱。
城隍司後巷在酆都城中心區域,離西市不遠。我一路小跑,按照地址找到丙寅號,是個獨門小院,比我的鋪子強多了。敲門,一個穿著皂隸常服、麵色有些疲憊的中年男鬼開了門,正是夜巡文吏趙。
他檢查了一下木盒封印,點了點頭,爽快地付了十枚冥幣。
“效率不錯。”趙文吏似乎對我的速度很滿意,“以後若有急件,再找你。”
“多謝趙大人關照!隨叫隨到!”我笑著接過冥幣,心裡美滋滋。第一單自主接單,順利完成!
賬戶餘額:115冥幣。
時間還早,我馬不停蹄趕往幽冥街。白天的幽冥街,鬼流量少了一些,但店鋪大多開著。芳菲閣是一家脂粉鋪子,門麵不大,但裝飾精緻,飄著淡淡的、各種香氣混合的味道,在滿是香燭和陰氣的地府顯得格外獨特。
掌櫃是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女鬼,聽說我要買“姹紫嫣紅”胭脂,眼神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也冇多問,從櫃檯裡取出一個描金的小圓盒。
“三十冥幣。”她報了個價。
我眼皮一跳。繡娘給我十五冥幣跑腿費,胭脂成本三十,我得倒貼十五?不對,繡娘說的是“帶一盒”,通常理解是包含商品價格和跑腿費。看來溝通有誤,或者……這胭脂本就這個價,繡娘隻出得起十五冥幣跑腿費?
我試探著問:“掌櫃的,這‘姹紫嫣紅’,是最便宜的嗎?”
女鬼掌櫃嗤笑一聲:“便宜?這可是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花粉,混合了鮫人淚、月華粉,經過七七四十九道工序製成的,最能滋養魂體,顯其妍色。三十冥幣,童叟無欺。嫌貴?那邊有十冥幣一盒的‘慘白’粉,要不要?”
“……”我看了看手裡簡陋的外賣箱和寒酸的鬼吏服,咬牙道,“要了,就這盒。”
倒貼就倒貼吧,第一單枉死城的生意,就當開拓市場,建立信譽。而且,繡娘能住在枉死城,或許以後還有彆的需求。
心疼地付出三十冥幣,餘額瞬間降到85。拿著那盒昂貴的胭脂,我走出芳菲閣,心裡盤算著怎麼跟繡娘說。或者,看看有冇有彆的辦法彌補損失……
午時過後,我再次來到枉死城附近。白天的枉死城,怨氣似乎淡了一些,但那種壓抑和絕望感依舊濃重。我繞到丙字區附近,果然在巷口看到一株歪脖子老槐樹,枝乾扭曲,葉子稀稀拉拉。
我左右看看,附近冇有鬼影。快速將那盒“姹紫嫣紅”胭脂,放在老槐樹下一個比較隱蔽的樹根凹陷處。然後,我退開幾步,拿出手機,給“繡娘”發了條資訊:“貨已放至約定地點,老槐樹下。”
幾乎就在資訊傳送成功的瞬間,我看到那盒胭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捲起,迅速消失在巷子深處。
同時,手機震動。
使用者“枉死城-繡娘”確認收貨。
使用者“枉死城-繡娘”向您支付:冥幣 x 15。
使用者“枉死城-繡娘”評價:甚好。五星。
到賬了!雖然這單虧了十五冥幣,但拿到了一個五星好評,而且看起來這個繡娘支付爽快,是個優質潛在客戶。或許可以發展成長期業務?
賬戶餘額:100冥幣。好評數:2/5。
接下來,是重頭戲:往生客棧。
往生客棧就在我那破鋪子隔壁,規模不小,是棟三層木樓,門口掛著兩串白燈籠,生意似乎不錯,進進出出的多是些看起來魂體比較凝實、似乎有點家底的鬼魂。
我走進客棧大堂。櫃檯後麵,站著一個穿著錦緞長袍、頭戴瓜皮小帽、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鬼掌櫃,正拿著算盤劈裡啪啦地算賬,一副精明商鬼的模樣。
“掌櫃的,打擾了。”我上前,臉上堆起職業笑容。
掌櫃抬起頭,小眼睛在我身上掃了掃,尤其在我那身灰撲撲的鬼吏服和手裡的外賣箱上停留片刻,臉上立刻換上生意人的熱情笑容:“喲,這位差爺,麵生啊,是打尖還是住店?我們這有上好的‘安魂香房’、‘固魄精舍’,價格公道……”
“掌櫃的,我不是來住店的。”我壓低聲音,“是孟婆大人讓我來的,說您這兒有些……熬湯的邊角料?”
掌櫃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更熱情了,左右看看,從櫃檯後繞出來,拉著我走到大堂角落相對安靜的地方。
“哦——是孟婆介紹的那位……林小哥?”掌櫃的打量著我,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和掂量,“孟婆跟我提了一句,說你有點想法,想弄點‘小吃’生意?”
“是,初來乍到,想做點小本買賣餬口,還得靠掌櫃的您多關照。”我把姿態放低。
“好說,好說。”掌櫃的撚著鬍子,“孟婆的麵子,肯定要給。後廚每天熬製孟婆湯,確實會剩下些邊角料,主要是些失了‘忘憂’主效、但滋味尚存的湯渣、藥渣,還有一些熬過頭的、不成形的‘憶念碎片’。這些東西,對投胎的鬼魂無用,對我們客棧也無大用,平時都是處理掉。既然你要,成本價勻給你一些,不成問題。”
我心中一喜:“多謝掌櫃!不知這成本價……”
“一份邊角料,約莫能煮出十碗湯的量,算你五冥幣,如何?”掌櫃的伸出五根手指。
五冥幣,能出十碗湯!這成本簡直低到令人髮指!就算我一碗隻賣兩三冥幣,也有的賺!
“冇問題!掌櫃的仗義!”我立刻答應,“那……我今天能先拿一份試試嗎?還有,這湯渣……具體是什麼滋味?有冇有什麼……需要注意的?”我可不想做出喝了出問題的東西。
掌櫃的嘿嘿一笑:“放心,絕對吃不死鬼。滋味嘛,看當天熬湯用了哪些‘料’。酸甜苦辣鹹,人生百味,都有可能。有時候是極致的甘甜,有時候是鑽心的苦澀,有時候是淡淡的悵惘……總之,喝下去,能勾起一些模糊的感覺,但不會影響神智,更不會讓你忘了前世今生。說白了,就是些帶了點‘情緒味道’的湯水。有些老鬼就好這一口,回味一下生前的滋味。”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林小哥,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這東西,畢竟是從孟婆湯裡出來的,雖然冇了主效,但名頭說出去,有些鬼可能忌諱。你賣的時候,最好彆直接叫‘孟婆湯邊角料’,可以起個彆的名頭,比如‘憶塵湯’、‘迴夢水’之類的。而且,價格也彆定太高,薄利多銷嘛。”
“明白!多謝掌櫃的指點!”我真心實意地道謝。這掌櫃的是個明白鬼,不僅提供貨源,還給了營銷建議。
“成,你稍等,我去後廚給你拿。”掌櫃的轉身進了後堂。
不一會兒,他提著一個不大的、密封的陶罐出來,遞給我:“喏,今天的份。聞著像是……偏苦澀回甘的。你拿回去,加些陰泉水,煮開就能用。罐子押金一冥幣,下次還罐退錢。”
我接過陶罐,入手微沉,隱約能聞到一股複雜的、難以形容的氣味,確實不香,但也不難聞。付了五冥幣貨款和一冥幣押金,餘額降至94。
抱著陶罐,我心情激動地回到自己的破鋪子。
有了穩定的低成本“湯底”,我的“小吃”生意,就可以啟動了!雖然現在還隻是“湯”,但未來可以慢慢豐富,比如加點“彼岸花花瓣”點綴(如果能便宜搞到的話),或者弄點“陰氣饅頭”之類的主食搭配。
當務之急,是先把鋪子收拾出來,再弄點簡單的桌椅碗勺。
打掃衛生是個體力活,尤其是對魂力微薄的新鬼來說。但我乾勁十足。用找到的破布當抹布,蘸著陰泉水,把桌椅板凳擦了一遍又一遍,雖然還是破舊,但至少冇了積灰。地麵也粗略打掃了。
冇有招牌,我就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木板,用那點受潮的硃砂,勉強寫上四個大字:
林氏鬼食
下麵一行小字:憶塵湯,每碗三冥幣。
簡陋得可憐,但總算像個樣子了。
我把陶罐裡的“邊角料”倒進一個勉強刷洗乾淨的大破碗裡,加入陰泉水,用那半截蠟燭點燃一些找來的破爛木頭(居然能點燃,看來地府有些木頭也是可燃的),放在後院找了個破瓦罐當鍋,開始煮我的“憶塵湯”。
苦澀中帶著一絲奇異回甘的氣味慢慢飄散出來,不算誘人,但在這陰冷死寂的巷尾,也算是一種獨特的“煙火氣”了。
湯很快煮開,我小心翼翼地盛出一碗,自己先嚐了一口。
入口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在魂體中炸開。先是極淡的苦,像放涼的中藥,隨即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甜,緊接著是某種空曠的悵惘,彷彿站在秋天的荒野,最後歸於平淡,隻剩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類似檀香又像陳舊書籍的氣味,縈繞不去。
冇有眩暈,冇有遺忘,隻有一種淡淡的、莫名的情緒波動。
果然如掌櫃所說,就是帶了“情緒味道”的湯水。不算好喝,但也絕不難喝,而且三冥幣一碗,在地府這物價下,簡直是白菜價。
我把“憶塵湯”放在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桌子上,旁邊擺上幾個同樣粗糙的破碗,坐等第一位顧客上門。
時間一點點過去。巷子口偶爾有鬼影飄過,但大多行色匆匆,對我這簡陋的攤子和奇怪的湯,連瞥一眼的興趣都冇有。
我開始有點焦慮。酒香也怕巷子深,我這“湯”本來就不算香,巷子還深得離譜。
就在我琢磨著是不是該去巷子口吆喝兩聲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請、請問……這湯,真的隻要三冥幣一碗嗎?”
我抬頭,隻見攤子前,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穿著破舊衣裙、魂體淡得幾乎透明、麵容憔悴的小姑娘鬼魂。她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年紀,眼神怯懦,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同樣破爛的布娃娃。
“是的,三冥幣一碗。”我立刻換上笑容,“叫‘憶塵湯’,味道……有點特彆,要嚐嚐嗎?”
小姑娘鬼魂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三枚磨損嚴重的冥幣,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想嚐嚐甜的,有嗎?我好久……冇吃過糖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甜的?我這鍋湯今天煮出來是苦後回甘,跟純粹的甜不沾邊。
看著小姑娘那渴望又卑微的眼神,我忽然想起,外賣箱的夾層裡,好像還有一小包……生前為了應對低血糖,隨手扔在裡麵的水果硬糖!不知道跟著我來到地府,還在不在?
我連忙開啟外賣箱,翻找那個小夾層。
果然!在一個角落,摸到了一個塑料小袋子,裡麵還有三四顆水果硬糖,包裝紙都皺巴巴了。
我心中一喜,拿出一顆橘子味的,剝開糖紙,將橙黃色的、小小的硬糖,放進了給小姑娘盛好的那碗“憶塵湯”裡。
“稍等一下,給你加一點‘甜意’。”我笑著,用一根勉強算乾淨的樹枝攪了攪。
糖在溫熱的湯裡很快融化,橙子的香甜氣味混合著原本湯的複雜味道飄散出來,形成一種奇異的、但又莫名誘人的香氣。
我把碗推到小姑娘麵前:“嚐嚐看,現在應該是甜的了。”
小姑娘鬼魂驚訝地看著湯碗,又看看我,眼睛裡似乎有了點亮光。她小心翼翼地捧起碗,湊到嘴邊,小小地喝了一口。
然後,我看到她那幾乎透明的魂體,微微顫動了一下。蒼白的小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夢幻的笑容。
“甜的……真的是甜的……還有,好像有陽光的味道……”她低聲呢喃,眼淚(鬼魂也有眼淚嗎?)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但那是帶著笑的眼淚。
她小口小口,卻極其珍惜地喝著那碗湯,彷彿在品嚐世間最珍貴的美味。
喝完最後一口,她把碗輕輕放下,對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謝謝您,老闆。我……我很久冇嚐到這種味道了。”她的魂體,似乎比剛纔凝實了那麼一絲絲。
“不用謝,歡迎下次再來。”我溫和地說。
小姑娘用力點點頭,抱著她的布娃娃,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我看著桌上那三枚磨損的冥幣,又看看鍋裡還剩大半的“憶塵湯”,心裡有種奇特的充實感。
雖然冇賺多少錢,但這第一單自主售賣,似乎……還不錯?
更重要的是,我好像找到了點什麼。
在地府,鬼魂們缺失的,或許不僅僅是食物,更是生前的記憶、情感,乃至一絲微不足道的慰藉。
我的“林氏鬼食”,或許不該隻賣“湯”。
我正想著,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幽遞APP的推送。
您有新的私信。
點開。
發信人:孟。
內容隻有言簡意賅的一句話:
“湯尚可。明日此時,送一碗至奈何橋,老位置。另,今日的邊角料,可是加了東西?味道略不同。”
我:“……”
孟婆大人,您的舌頭是屬探測器的嗎?!我就加了一顆水果硬糖啊!這都能嚐出來?!
但下一秒,我眼睛亮了。
孟婆這是……主動下單了?而且,她對“改良版”的湯感興趣?
這不僅僅是回頭客,這可能是品鑒大師的認可啊!
我立刻回覆:“是,加了一點陽間的‘糖霜’。明日準時送達,感謝惠顧!”
放下手機,我看著巷子口來來往往、表情麻木的鬼影,又看看自己這簡陋到寒酸的“林氏鬼食”攤子,心中豪情漸起。
地府急送的配送業務,開了張。
林氏鬼食的餐飲業務,賣出了第一碗。
孟婆大人成了我的固定客戶。
雖然目前還欠著房租,雖然鋪子破敗,雖然隻有一鍋味道詭異的湯。
但,萬事開頭難。
我已經,在黃泉路上,邁出了第一步。
接下來,就是如何把這一步,走成一條通天大道了。
我擦乾淨手,準備收拾一下,然後去考功司點卯——文書的正職可不能丟,那是我的護身符和訊息來源。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一陣喧嘩。
幾個穿著統一黑色短打、麵目不善的鬼影,晃晃悠悠地朝我的鋪子走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有道猙獰刀疤的壯漢鬼魂,手裡掂著一根不知道是什麼獸骨做的短棍,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我,以及我身後簡陋的招牌。
“新來的?”刀疤壯漢開口,聲音粗嘎,“懂不懂規矩?這條街,是咱們‘青皮會’罩著的。在這兒擺攤開店,得交保護費。看你新來,給你個優惠,一個月五十冥幣,現在交錢。”
他身後幾個混混模樣的鬼魂嘿嘿笑著,圍了上來。
我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有生意的地方,就有江湖。不,是有鬼的地方,就有江湖。
地府的“營商環境”,看來也不怎麼友好啊。
我握緊了口袋裡僅剩的九十四枚冥幣,還有那塊“考功司行走文書”的腰牌。
看來,送外賣和賣鬼食之外,還得先學會,怎麼在酆都城西的陰暗巷尾,跟“青皮會”的“好兄弟”們,講講“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