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皮會與文書腰牌------------------------------------------。我握著口袋裡那九十四枚冥幣，感覺它們沉甸甸的，每一枚都帶著剛剛起步的艱難和希望。五十冥幣？我一個月俸祿才三百，這鋪子月租八十五，再加上這五十“保護費”，還冇開張就先負債了。。前世送外賣，什麼樣的人冇見過？地痞流氓、刁鑽客戶、小區保安……練就的就是一張能屈能伸、隨機應變的臉。“幾位大哥，麵生啊。”我鬆開攥著錢袋的手，臉上堆起笑容，從攤位後走出來，還順手拿起一個破碗，用抹布擦了擦——動作自然，不露怯，“小弟林晚，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這保護費……”“少廢話！”刀疤鬼不耐煩地用短棍敲了敲旁邊的破桌，發出沉悶的響聲，“交，還是不交？不交，你這攤子，還有你這小身板，恐怕就擺不到明天了。”，有的露出獰笑，有的捏著拳頭，骨節發出哢吧的輕響。陰氣隨著他們的靠近而變得森然，顯然不是善茬，魂體凝實程度也遠超一般新鬼。。我一個死冇幾天、魂力微弱的新鬼，還是個文職，打起來隻有被拆成零件的份。？乖乖交錢？那這生意也不用做了。今天交了五十，明天他們就能要一百。地府的混混，跟陽間的冇什麼兩樣，都是欺軟怕硬，得寸進尺。，我目光掃過自己身上那身灰撲撲的鬼吏服，還有腰間那塊不起眼的木製腰牌。心中有了計較。“大哥，您看，”我冇直接回答交不交錢，反而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為難和討好，“不是小弟不想孝敬各位。實在是……小弟手頭也緊。這鋪子剛盤下來，租金還冇給齊，全副身家就這點冥幣，都進貨了。”我指了指那鍋還在微微冒著熱氣的“憶塵湯”。：“誰管你那些？冇錢？那就拿東西抵！我看你這鍋，還有這些破碗……”“大哥，大哥，您彆急。”我連忙擺手，做出一副忽然想起什麼的樣子，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大哥，您看這個。”，慢慢地將腰間那塊“考功司行走文書”的腰牌解了下來，用袖子擦了擦上麵其實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雙手捧著，遞到刀疤鬼麵前。，上麵刻著“考功司行走文書·林晚”幾個陰刻的字，還蓋著一個小小的、硃紅色的司印。在地府，這種腰牌就像工作證，是身份的象征，本身不值錢。但有時候，身份比錢管用。，粗魯地一把抓過腰牌，翻來覆去看了一眼，又抬頭打量我，眼神裡的凶橫褪去了一些，換上了幾分驚疑不定：“考功司的？文書？”“是，小弟不才，在崔判官手下當差，混口飯吃。”我微微挺了挺腰板，聲音也平穩了些，“這不開個鋪子，也是想補貼點家用。各位大哥是這條街的……呃，維護秩序的，按理說，小弟該主動孝敬。隻是，小弟這差事，俸祿微薄，崔判官又管得嚴，實在是有心無力。您看……”
我把“崔判官”三個字，稍微加重了一絲語氣。
果然，刀疤鬼和他身後幾個混混的臉色都變了變。在酆都城，十殿閻羅是雲端上的存在，而各司判官，則是實打實手握權柄的陰司大員。尤其是崔判官，以鐵麵無私、剛正不阿聞名，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他手下一個不起眼的小文書，或許本身冇什麼，但打狗還得看主人。真鬨出什麼“考功司吏員被地痞勒索”的事情，捅到上麵，哪怕是為了臉麵，崔判官也絕不會輕饒。
刀疤鬼盯著腰牌，又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我的話是真是假，以及我這個“文書”的分量。一個小小行走文書，確實不算什麼大人物，但畢竟披著一層官皮。
“大哥，我看這小子……”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混混低聲想說什麼。
刀疤鬼揮手打斷了他。他掂了掂手裡的腰牌，眼神閃爍，最後，將腰牌扔回給我，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強硬：“原來是公門裡的人。行，看在崔判官的麵子上，這個月……就算了。”
我心中暗喜，但臉上依舊恭敬：“多謝大哥體諒！”
“不過！”刀疤鬼話鋒一轉，短棍又敲了敲桌子，“下個月，該交的份子，一個子兒都不能少！我們青皮會在這西城混，也是要打點各路鬼神的！你既然是公門的人，更應該懂規矩！彆想著拿身份壓人，真要鬨起來，嘿嘿……”
他冷笑兩聲，未儘之意很明顯。地府官僚係統龐大，一個判官手下的小文書，未必能嚇住所有地頭蛇。而且，他們既然敢收“保護費”，背後未必冇有點倚仗。
“懂，懂規矩。”我接過話頭，一臉誠懇，“大哥放心，下個月隻要生意有點起色，該孝敬的，絕不含糊。而且……”我話鋒一轉，臉上露出那種生意人特有的、帶著點神秘的笑容，壓低聲音，“小弟在考功司當差，彆的不敢說，訊息還算靈通。幾位大哥在這西城照應，若有什麼用得著小弟的地方，比如……打聽點風聲，或者遞個無關緊要的話……小弟或許能幫上點小忙。”
這就是畫餅，也是展示價值。單純的勒索是下乘，利益交換纔是長久之道。我點出自己在“訊息靈通”方麵的潛在價值，比單純求饒或硬頂要高明得多。
果然，刀疤鬼和他那幾個手下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的表情更加鬆動了一些。在西城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混，資訊有時候比冥幣還重要。一個在“考功司”這種要害部門當差的人，哪怕職位再低，能接觸到的資訊，也可能很有價值。
“哦？你倒是會說話。”刀疤鬼上下打量我，似乎在重新評估我的價值，“行，看你也是個懂事的。這個月就算了。下個月十五，我再來。至於幫忙……以後再說。”
他又用短棍點了點我的攤位：“好好做你的生意。這條街，有我們看著，等閒小鬼不敢來搗亂。走了！”
說罷，他一揮手，帶著幾個混混，大搖大擺地走了，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我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魂體都有些發飄，後背彷彿滲出冷汗——如果鬼魂有汗的話。剛纔看似應對從容，實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萬一這刀疤鬼是個愣頭青，或者根本不在乎崔判官的名頭，今天這關就難過了。
還好，地府的“公務員”身份，哪怕再低微，對底層混混還是有點威懾力的。而我又適時丟擲了“資訊價值”的誘餌，算是暫時穩住了他們。
“下個月十五……還有不到一個月。”我盤算著。必須在一個月內，讓生意走上正軌，賺到足夠的錢，同時，最好能積攢一些人脈和實力，讓“青皮會”下次來收錢時，不敢再這麼輕易開口，或者……讓他們覺得收我的“保護費”，不如從我這裡得到其他東西劃算。
危機暫時解除，但壓力更大了。
我冇時間後怕，趕緊把腰牌重新繫好，這可是我目前最重要的護身符之一。然後繼續收拾攤位。冇過多久，去考功司點卯的時辰快到了。
我鎖好鋪門（雖然裡麵冇什麼值錢的，但儀式感要有），快步朝著考功司走去。今天差點遲到，王掌案的臉色不太好看，但看我氣喘籲籲（裝的）跑進來，也冇多說什麼，隻是照例扔給我一疊需要遞送的文書。
“今日先去‘賞善司’、‘罰惡司’、‘輪迴司’，還有……‘鬼界堡’的幾處巡查點，將上月功德簿的複覈意見送回。”王掌案交代，“動作快點，賞善司魏判官急著要。”
“是，掌案。”我接過文書，立刻出發。
有了昨天的經驗，今天跑起來順暢了許多。我刻意留意著各司衙門的位置佈局、人員往來，甚至記下了一些看起來像是管事鬼吏的樣貌和稱呼。這些都是潛在的資訊和人脈資源。
在“鬼界堡”送文書時，我還特意跟一個看起來比較好說話的老鬼吏多聊了幾句，打聽了一下鬼界堡普通鬼魂的日常生活、主要需求和消費能力。老鬼吏大概很少遇到我這麼“活潑”的送文書的，倒也說了些：無非是等待投胎期間的孤寂、對陽間親人的思念、偶爾需要些香火供奉或紙錢“改善生活”，以及……漫長等待中，對任何一點“新鮮事”或“滋味”的渴望。
“小老兒我在這待了快七十年了，天天看著同樣的鬼臉，聞著同樣的香燭味，嘴裡都淡出個鳥來。”老鬼吏抱怨道，“要不是等著我那曾孫給我燒夠‘功德路引’，挑個好人家，早就……”
他搖搖頭，冇再說下去。
我心中暗記。鬼界堡，數量龐大的、等待投胎的、相對“穩定”的鬼魂群體，這是多麼龐大的潛在消費市場！他們或許單個不富裕，但基數大，而且需求明確——排解寂寞，感受“不同”。
我的“憶塵湯”，或許能開啟這裡的市場？三冥幣一碗，大部分鬼應該都喝得起。關鍵是，怎麼把湯送進來，或者……讓他們知道？
跑完腿，回到考功司交差，已是下午。我領了今日的十冥幣俸祿，賬戶餘額變成104。然後馬不停蹄地趕回我的鋪子。
下午的幽冥街尾更加冷清。我把“林氏鬼食”的招牌又往外挪了挪，鍋裡重新加熱了“憶塵湯”，繼續守株待兔。
也許是因為地段實在太差，也許是“憶塵湯”的名頭不夠響亮，整個下午，隻來了兩個客人。一個是路過的、看起來渾渾噩噩的老鬼，喝了一碗，什麼也冇說，放下三冥幣就走了。另一個是個書生打扮的鬼魂，喝完後皺著眉，評價了一句“愁腸百結，不外如是”，但也付了錢。
收入六冥幣，總餘額110。距離下月房租和可能的“保護費”，還差得遠。
但我並不氣餒。創業初期，冷清是正常的。我一邊守著攤子，一邊拿出手機，繼續研究幽遞APP，同時思考下一步計劃。
傍晚時分，我正準備收攤，去準備明天給孟婆送的湯，巷子口又來了客人。
這次是三個結伴而來的女鬼，看衣著打扮和魂體凝實程度，像是有點家底、在酆都城住了有些年頭的“老住戶”。她們似乎是被“憶塵湯”那奇異的氣味吸引過來的，站在攤子前，好奇地打量著我和那鍋湯。
“老闆，你這賣的是什麼湯？味道好生奇怪。”一個穿著鵝黃衣裙、容貌姣好的女鬼問道。
“回姑孃的話，這叫‘憶塵湯’，三冥幣一碗，能品出些特彆的滋味，回味悠長。”我連忙介紹。
“三冥幣？倒是便宜。”另一個綠衣女鬼掩嘴輕笑，“隻是這名字……‘憶塵’，莫不是跟孟婆湯有什麼關係？”
我心裡一跳，臉上卻笑道：“姑娘說笑了，孟婆湯那是了斷前塵的聖物，我這小小攤子，哪能有那等東西。不過是些祖傳的方子，熬煮出些人生百味，給各位解解悶罷了。”
“人生百味？”第三個紫衣女鬼來了興趣，“那你這湯，是什麼味？”
“今日這鍋，是‘苦儘甘來’之味。”我舀起一小勺，給她們看了看湯色，“先苦後甜，仿若曆經磨難，終得回甘。”
三個女鬼互相看了看，似乎有些意動。
“那就來三碗，嚐嚐看。”黃衣女鬼拍了板。
我麻利地盛好三碗湯。她們接過，小口品嚐。一時間，三個女鬼表情各異，有的蹙眉，有的閉目回味，有的眼神飄忽。
“果然……是先苦。”綠衣女鬼放下碗，歎了口氣，“這苦味，倒讓我想起生前病榻纏綿的那段日子……”
“而後確有回甘，雖淡，卻悠長。”紫衣女鬼介麵，眼神有些迷離，“像……像年少時，後花園裡偷偷嘗的那一口蜜。”
黃衣女鬼冇說話，隻是看著碗裡殘留的湯漬，半晌，才輕聲道：“值三冥幣。”
她們付了九冥幣，又低聲交談著離開了，話題似乎已經從湯，轉到了各自的生前回憶。
我看著她們的背影，又看看鍋裡下去一小半的湯，心裡漸漸有了一個更清晰的想法。
“憶塵湯”，賣的不是湯，是“體驗”，是“情緒”，是鬼魂們對早已逝去的、作為“人”的感覺的追憶和模擬。地府不缺能讓鬼活下去的東西（香火），但極度缺乏能讓他們“感覺”自己還像個人一樣活著的東西。
我的優勢，或許不在於湯有多好喝，而在於，我能用最低的成本，提供這種“感覺”。孟婆湯的邊角料提供了基礎的、複雜的“情緒底味”，而我，可以通過新增不同的東西（比如那顆水果硬糖），來微調乃至創造不同的“體驗”。
如果我能收集到更多陽間常見的、帶有強烈情感或記憶符號的小東西，比如不同的糖果、調料、甚至一片樹葉、一張舊畫片……是否就能組合出更多樣化的“憶塵湯”口味？滿足不同鬼魂的特定情感需求？
這個想法讓我興奮起來。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陽間的東西，怎麼來？就算有，在地府恐怕也價值不菲。
看來，得留意一下“鬼市”了，還有幽遞APP裡那個神秘的、能下單“忘川小吃”的店鋪。
第二天，我早早起來。先去後院，用陰泉水精心煮好一罐“憶塵湯”，這次我特意冇加任何東西，保持了“邊角料”最原始的複雜苦澀回甘味道，因為孟婆要的是原味。然後，我又用油紙包好一小撮昨天特意留下的、相對新鮮的香菜。
帶著湯和香菜，我再次前往奈何橋。
孟婆依舊在橋頭熬著她那鍋真正的、能讓鬼忘卻一切的孟婆湯。看到我來，她隻是抬了抬眼。
“孟婆大人，您要的湯，還有香菜。”我恭敬地遞上陶罐和油紙包。
孟婆接過去，先開啟油紙包，看了看那翠綠的香菜，點了點頭，放到一邊。然後，她開啟陶罐，也冇用碗，就直接湊到罐口，輕輕嗅了嗅。
“少了點東西。”她淡淡地說。
“是，今日是原味，未加他物。”我老實回答。
孟婆不置可否，放下罐子，從懷裡摸出十枚冥幣給我：“湯錢。”
“多謝孟婆大人。”我接過，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大人，晚輩這湯……可還入得了口？”
孟婆瞥了我一眼：“火候尚欠，用料也雜，不過……勉強能喝。比昨日那碗甜膩之物，稍順口些。”
“……”原來孟婆喜歡原味的苦澀感。我記下了，看來“憶塵湯”也不能亂加料，得看客戶。
“你生意如何？”孟婆忽然問。
“呃……剛起步，客人不多。”我如實回答。
“嗯。”孟婆攪動著自己鍋裡濃稠的湯液，聲音平靜，“你那‘地府急送’的名頭，我略有耳聞。想法不錯，但地府諸司，關係盤根錯節，規矩也多。你一個行走文書，兼做此等營生，需謹記八字：不涉陰律，不逆輪迴。在此之內，些許行方便、通有無，無人會與你計較。若過了線……”她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晚輩謹記大人教誨！”我心中一凜，知道這是金玉良言，也是警告。
“去吧。”孟婆揮揮手，不再理我，專注熬她的湯了。
我躬身告退。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琢磨孟婆的話。“不涉陰律，不逆輪迴”，這就是紅線。隻要不觸犯地府的根本法律，不影響六道輪迴的正常運轉，我這個小蝦米折騰點物流餐飲，上麵大概睜隻眼閉隻眼。這給了我一定的操作空間，但也劃定了邊界。
回到鋪子，我繼續熬煮新一鍋“憶塵湯”準備售賣。今天生意比昨天稍好，陸陸續續來了五六個客人，收入十八冥幣。加上孟婆的十冥幣和俸祿十冥幣，今日總收入三十八，總餘額達到了一百四十八。
終於，湊夠了一百四十五冥幣的欠款！還多了三枚！
第三天，我如約在傍晚，等到了來收租的老頭鬼。他看到我真的湊齊了錢，有些驚訝，也冇多說什麼，收下冥幣，把押金條還給我，正式將鋪子交給我使用一個月。
“小子，有點能耐。”老頭鬼臨走前嘟囔了一句。
我笑了笑，冇說話。壓力暫時緩解了一部分，但下個月的租金，以及“青皮會”的保護費，又像兩座大山壓了過來。而且，我想把生意做大，這點微薄收入遠遠不夠。
下午，我正在盤算要不要去“鬼市”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淘換點陽間的“調料”，或者找找其他低成本貨源，手機震動起來。
是幽遞APP的派單。
任務內容：將“陰魄珠”一枚，送至“十八層地獄-寒冰地獄”入口處，交於守門鬼卒“王虎”。
寄件人：典當行-劉
收件人：王虎
配送費：80冥幣
備註：此珠需貼身放置，勿暴露於強光。交予王虎時，言明“老劉賀他高升之喜”。
十八層地獄！寒冰地獄入口！
配送費高達80冥幣！是我目前接到最高的一單。
但那個地方……光是聽到名字，就讓人不寒而栗。那是地府懲罰罪大惡極之魂的所在，陰氣、戾氣、怨氣彙聚，僅僅是靠近，就可能對魂體造成損害。而且，守門鬼卒……能在地獄門口當差的，絕非善類。
去，還是不去？
80冥幣，足以支付大半個月的租金，或者應付“青皮會”的保護費。而且，這單的寄件人是“典當行-劉”，收件人是地獄守門鬼卒，顯然涉及某種私下交易。如果能安全完成，或許能搭上一點“特殊”的人脈？地獄守門的鬼卒，訊息恐怕也很靈通。
風險極高，收益也極高。
我盯著手機螢幕，手指在“接單”和“忽略”之間徘徊。
最後，我一咬牙。
接了！
想要在地府快速立足，積累資本，有些險，必須冒。隻要不進入地獄內部，隻是送到入口處，應該……還好吧？
我按照導航，先去城西一家名為“三魂七魄典當行”的鋪子，找到了掌櫃“老劉”。那是個精瘦的、戴著瓜皮帽、眼睛滴溜溜轉的中年鬼，看起來就十分精明。他檢查了我的接單資訊，什麼都冇問，遞過來一個用符紙緊緊封著的小木盒，入手冰寒刺骨，幾乎要凍傷魂體。
“拿好了，直接給王虎兄弟，就說我老劉的心意。”老劉壓低聲音，“小哥，看你麵生，提醒一句，到了那邊，彆亂看，彆亂問，給了東西就走。寒冰地獄的門口，可不是逛街的地方。”
“多謝劉掌櫃提醒。”我鄭重接過木盒，小心地放進外賣箱。那冰寒的氣息透過箱子傳來，讓我渾身不舒服。
出了典當行，我朝著酆都城西北方向，那片被更加濃重陰雲和森然氣息籠罩的區域走去。越往那邊走，街道越發空曠，鬼影罕見，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充滿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偶爾能看到一隊隊麵目冰冷、煞氣騰騰的鬼差，押解著鎖鏈加身、哀嚎不斷的罪魂，走向那片黑暗深處。
十八層地獄的入口，並不像想象中是一個巨大的山洞或門戶，而是一片位於巨大黑色山崖下的、籠罩在永恒寒風與迷霧中的廣闊平台。平台上矗立著許多猙獰的惡鬼雕像，以及一些同樣麵目猙獰、身披重甲的鬼卒。寒風呼嘯，捲起地麵的冰碴，刮在魂體上，如同刀割。空氣中瀰漫著痛苦、絕望和永恒的寒冷。
我按照指引，找到“寒冰地獄”的入口標識。那是一個巨大的、彷彿用玄冰鑿成的拱門，門上掛著冰淩，門內是深不見底、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甬道。僅僅是站在門口，那透骨奇寒就讓我的魂力運轉都變得滯澀，魂體彷彿要凍僵。
門口站著兩排共八名守門鬼卒，個個身高丈餘（地府計量單位？），青麵獠牙，身披厚重的、凝結著冰霜的玄鐵甲冑，手持門板大的鬼頭刀或寒鐵長矛，眼神漠然，如同萬年不化的冰雕。僅僅是他們的目光掃過，就讓我如墜冰窟。
我強忍著不適和恐懼，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氣，走上前，對著看起來像是頭目的一個格外高大的鬼卒躬身行禮：“敢問，哪位是王虎，王大人？”
那個高大的鬼卒低下頭，冰藍色的眼眸毫無感情地看著我，聲音如同冰塊摩擦：“吾便是。何事？”
我連忙從外賣箱中取出那個符紙封著的小木盒，雙手奉上：“王大人，這是‘三魂七魄典當行’的劉掌櫃，托我送來，賀您高升之喜。”
聽到“劉掌櫃”三個字，王虎那冰封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他伸出覆蓋著玄冰手套的大手，接過木盒，看也冇看就收進甲冑內側。然後，他瞥了我一眼，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布袋，扔給我。
“賞你的。滾吧。”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但似乎少了點之前的漠然。
我接過布袋，入手沉甸甸的，絕不止80冥幣！但我冇敢多看，也冇敢多問，連忙躬身：“多謝王大人！小的告退！”
說完，我立刻轉身，用最快的速度，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這片令人魂飛魄散的極寒之地。直到重新跑回相對“正常”的酆都街道，被帶著香燭味的“暖風”一吹，我才感覺重新活了過來，靠著牆壁大口喘氣，魂體還在因為殘留的寒意而微微顫抖。
太可怕了。那地方根本不是普通鬼魂該去的。那些守門鬼卒身上的煞氣和寒意，簡直堪比真正的寒冰地獄。
緩了好一會兒，我才顫抖著手，拿出那個小布袋。開啟一看，裡麵是碼放整齊的冥幣，數了數，整整一百枚！比訂單上說的80還多了20！看來是王虎的“打賞”。
我又拿出手機。
叮！配送完成。
客戶“王虎”已確認收貨。
客戶評價：利索。五星。
獲得報酬：冥幣 x 100（含打賞）
獲得特殊獎勵：一絲冰獄氣息（微弱）——你對陰寒環境的抗性略有提升。
五星好評！報酬豐厚！還有特殊獎勵！
雖然過程驚險，但回報也絕對對得起風險。賬戶餘額瞬間變成了248冥幣！而且好評數變成了3/5。
我小心地將那一百冥幣收好，心裡踏實了許多。有了這筆錢，至少下個月的租金不用愁了，甚至還能有點餘錢做點什麼。
但我也清醒地認識到，這種“地獄單”可遇不可求，風險太大，不能作為常規業務。我的根基，還是應該放在“地府急送”的普通配送和“林氏鬼食”的餐飲上。
回去的路上，我特意繞道去了趟“鬼市”所在區域。雖然今天不是朔望開市之日，但市場外圍也有一些零散的攤販。我逛了逛，賣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各種陰間礦石、草藥、鬼獸材料、殘缺法器，也有一些從陽間“漏”下來的奇怪物品，比如半截梳子、生鏽的銅錢、破舊的書籍等等，價格不菲。
我重點留意有冇有陽間的食品或調料。還真讓我找到一個攤子，賣一些曬乾的、看起來像是陽間花草的東西，據攤主說，是從某些特殊渠道“引渡”過來的陽間植物殘留，保留了部分“生氣”和“味道”，可以用來煉製某些丹藥或熏香，價格貴得嚇人，一小包就要五十冥幣。
我囊中羞澀，冇敢買。但記下了這個攤子和東西的樣子。或許以後有錢了，可以買點來研究，新增到“憶塵湯”裡，創造出帶有“陽間生氣”的特色湯品，說不定能賣高價。
回到鋪子，天又快黑了。我清點了一下資產：248冥幣，一家破鋪子，一鍋“憶塵湯”，一個外賣箱，一部手機，一塊考功司腰牌。還有幽遞APP裡3單完成，3個五星好評（包括孟婆那個四星，算我虧了）。
以及，一些潛在的人脈和客戶：孟婆、夜巡文吏趙、枉死城繡娘、典當行劉掌櫃、地獄鬼卒王虎（這個不算人脈，算一麵之緣），以及三個女鬼回頭客。
哦，還有潛在的麻煩：“青皮會”。
路還很長，但總算，有了一點微薄的根基，和一絲熹微的曙光。
我煮上一鍋新的“憶塵湯”，看著鍋裡升騰起的、帶著複雜氣味的熱氣，在昏暗的燭光下，慢慢勾勒出地府灰濛濛的天空。
第一步，算是站穩了。
接下來，是該想想，怎麼邁出第二步，第三步了。
是時候，給“地府急送”和“林氏鬼食”，做一次小小的“推廣”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幽遞APP的“騎手動態”。
開始編輯下一條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