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失重感。
林默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不止。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裡火辣辣地疼，但衣服完好無損，麵板上也冇有任何傷口。周圍是一片刺眼的白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醫院？
他撐著床沿坐起來，環顧四周。這是一間標準的雙人病房，窗外陽光明媚，街道上車水馬龍，一切都是那麼真實，那麼……正常。
“你醒了？”
一個溫柔的女聲從旁邊傳來。林默轉頭看去，隻見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人正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杯水，眼眶微紅，顯然是剛剛哭過。
“曉曉？”林默愣住了。這是他的未婚妻，李曉。
“你嚇死我了！”李曉撲到床邊，緊緊抓住他的手，眼淚奪眶而出，“警察在城郊的廢棄公路邊發現了你，你渾身是泥，昏迷不醒。醫生說你隻是輕微腦震盪，真是太幸運了。”
城郊？廢棄公路？
林默的大腦一片混亂。他記得自己跳下了那輛詭異的公交車，掉進了黑色的泥沼，還劃傷了車體……怎麼會出現在城郊？
“那輛車呢？”林默聲音沙啞，急切地問道，“那個司機，還有車上的人……”
“什麼車？”李曉一臉茫然，“警察隻找到了你一個人，周圍冇有任何車輛的痕跡，就像……就像你是憑空掉在那裡的一樣。”
冇有痕跡？
林默猛地掀開被子，衝到窗邊。窗外是熟悉的街景，是他們居住的城市，陽光普照，行人匆匆，冇有任何灰濛濛的荒野，也冇有慘綠色的燈光。
難道……那一切都是夢？
可是口袋裡那三枚硬幣的觸感是那麼真實，手心被鑰匙劃破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彆想那麼多了，醫生說你需要休息。”李曉走過來，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額頭，“明天就是我們婚禮的日子了，你可不能再出事了。”
婚禮？
林默愣住了。對，再過一天，就是他們約定結婚的日子。可是……他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被遺忘了。
接下來的一天，林默過得渾渾噩噩。親友們的祝福、婚禮現場的佈置、試穿西裝的繁瑣，一切都顯得那麼遙遠而不真實。他無數次想要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刻著“張秀蘭”的硬幣，或者那張染血的規則紙條，但每次伸手進去，摸到的都隻是普通的零錢和鑰匙。
難道真的隻是夢？
晚上，林默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李曉已經睡熟了，呼吸均勻。他悄悄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月色。
突然，一陣奇怪的聲響從樓下傳來。
“嗤——”
那是氣刹的聲音。
林默渾身一僵，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那是公交車門開啟的聲音。
他鬼使神差地趴在窗台上向下看去。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路燈昏黃的光。但是，在馬路對麵，不知何時停著一輛公交車。
那輛車冇有開燈，車頭掛著一盞慘綠色的燈，像是一隻獨眼巨獸的瞳孔。
林默的心臟猛地收縮，血液瞬間凝固。
那輛車緩緩啟動，經過路燈下時，林默看清了車牌——那正是他記憶中那輛黃泉公交的車牌。
車窗是破碎的，像是經曆過劇烈的撞擊。而在駕駛座的位置，那個戴著鴨舌帽的“守車人”正靜靜地坐著。
車子緩緩駛過林默的窗下，速度慢得詭異。
就在兩人的視線交彙的一刹那，車子完全停了下來。守車人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頭。
陰影下，那張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微笑。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雖然隔著玻璃，林默聽不到聲音，但他看懂了那個口型。
“新婚快樂。”
轟——！
林默的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他想起了被遺忘的記憶——那張規則紙條上最後的一行批註：“如果有人違反規則被‘它’殺死，你可以拿走他身上的‘遺物’，那可能是通關的關鍵。”
他拿走了西裝男的遺物，拿走了那張紙條，還拿走了那把鑰匙……
他以為自己逃出來了，其實並冇有。
他隻是把“它”帶回來了。
林默猛地轉身，衝回房間，想要叫醒李曉，想要逃離這裡。可是，當他回頭看向床鋪時，卻發現李曉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床上放著一件鮮紅的、像是用血浸透了的嫁衣。嫁衣旁邊，靜靜地躺著一枚冰冷的硬幣。
窗外，那輛公交車的慘綠色燈光穿透了黑暗，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亮了林默絕望的臉。
原來，終點從來就不是陰間，也不是輪迴。
終點，是他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