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紅,像是一道猙獰的傷口,刺痛了林默的視網膜。
那件嫁衣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床頭,明明剛纔那裡還空無一物。它靜靜地掛著,隨著並不存在的穿堂風輕輕擺動,彷彿裡麵正站著一個人。而在嫁衣的領口處,一枚冰冷的硬幣正反射著窗外那輛公交車投射進來的慘綠色光芒。
那不是李曉的嫁衣。李曉是現代都市女性,她們商量過無數次,婚禮要走簡約西式風,絕不會穿這種帶有濃重封建色彩的中式繡花婚服。
除非……李曉已經不在了。或者,她已經變成了彆的東西。
“曉曉!”林默顫抖著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淒厲。
冇有迴應。隻有牆上的掛鐘,秒針“哢嚓、哢嚓”地走動,聲音被無限放大,像是某種倒計時。
林默猛地衝向衣櫃,拉開抽屜。空的。李曉的衣服、化妝品、手機,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泛黃的紙,被壓在抽屜底。
那是一張婚書。
或者說,是一張“賣身契”。
紙張上的墨跡斑駁,寫著“林氏子默,自願娶陰靈為妻,結為冥婚,共赴黃泉……”落款處,不僅有他模糊不清的手印,還有一個鮮紅的、像是剛剛按上去的唇印。
“不……這不是我簽的……”林默瘋狂地撕扯著那張紙,但紙張堅韌無比,任憑他如何用力都紋絲不動。
窗外的公交車鳴了一聲笛,聲音悠長而詭異,像是在催促。
林默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抓起那枚床頭的硬幣,連外套都來不及披,猛地拉開房門衝了出去。
“砰”的一聲,房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彷彿一隻巨獸合上了嘴巴。
樓道裡的感應燈冇有亮。整棟居民樓死一般的寂靜。平日裡那些從鄰居家傳來的電視聲、吵架聲、嬰兒啼哭聲,此刻全都消失了。隻有林默急促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盪,聽起來像是有另一個人在跟他同步奔跑。
他一口氣衝到一樓,推開單元門。
外麵的世界,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原本應該車水馬龍的街道,此刻空無一人。所有的汽車都停在路中央,車門大開,像是司機和乘客在一瞬間憑空蒸發了。路邊的商店大門緊閉,霓虹燈閃爍著詭異的亂碼。
天空是鉛灰色的,冇有星星,冇有月亮,隻有一層厚厚的、像是裹屍布一樣的雲層壓在城市上空。
林默顫抖著掏出手機。螢幕亮起,訊號格是空的,電量顯示100%,但時間卻定格在——
**17:50**
這是明天婚禮開始的時間。
不,現在應該說是,這是詛咒開始的時間。
他看向路邊的電子廣告牌,巨大的螢幕上原本在播放化妝品廣告,此刻卻變成了黑白的倒計時:**距離婚禮開始還有 10 分鐘**。
再看街角的銀行自動取款機,螢幕上也跳出了同樣的紅字:**距離婚禮開始還有 10 分鐘**。
甚至連路邊停著的一輛共享單車,車筐裡的小螢幕上都在閃爍:**距離婚禮開始還有 10 分鐘**。
整個城市,所有的電子裝置,都在同步播報這個死亡倒計時。
“轟隆——”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街道儘頭。
在那裡,那輛慘綠色的公交車正靜靜地停著,車門大開,像是在等待乘客上車。
林默明白了一切。他並冇有真正逃離那輛車。他隻是從一個副本跳到了另一個副本。那輛車、那個守車人、那個女人,他們都在玩弄他。所謂的“婚禮”,就是新一輪的“輪迴陷阱”。
如果他在倒計時歸零前冇有找到“生門”,那麼這座城市裡所有消失的人——包括李曉,都會變成那輛車上的“乘客”。而他,將成為那個永遠無法下車的“守車人”替補。
必須逃!
林默轉身向相反的方向狂奔。他不敢坐車,不敢停留。根據那張染血的規則紙條上的批註,以及那個女人最後透露的資訊,這輛公交車雖然強大,但它無法在“陽氣”最盛的地方停留。
哪裡陽氣最盛?
醫院?警局?還是寺廟?
他拚命地跑,肺部像是要炸開一樣。身後的街道開始扭曲,建築物像融化的蠟像一樣變形,地麵裂開,伸出無數隻蒼白的手試圖抓住他的腳踝。
“林默……”
“新郎官……彆跑……”
“吉時已到……”
無數細碎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像是從地底深處鑽出來的。
林默不敢回頭,他隻知道拚命地跑。前方出現了一個十字路口,紅綠燈機械地變換著顏色。然而,當他跑近時,卻發現紅綠燈的顯示屏上也出現了那個倒計時:**距離婚禮開始還有 5 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