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三路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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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日軍華中派遣軍南部戰線前線指揮部。
阿惟南幾獨自站在巨大的作戰沙盤前,已經整整半個小時冇有移動。
馬燈的光暈從側麵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將他深陷的眼窩和緊抿的嘴角映出濃重的陰影。
這位剛剛從南昌星夜兼程趕到九江前線的南部戰線司令官,此刻正以一種近乎凝固的姿態,俯視著那座標註為“湖口”的微縮城池。
沙盤上,藍色的日軍標識如同潮水,從三個方向向湖口緩緩湧去。
阿惟南幾的目光從九江那裡密密麻麻的藍色方塊代表著他即將投入正麵攻擊的主力集群,緩緩移向西麵瑞昌方向的磨盤嶺,又沿著蜿蜒的贛江河道向南,落在永修、虯津一線的藍色箭頭之上。
這是他計劃向湖口發動的三路進攻。
分彆是‘鐵錘,鐵砧,鐵索’。
阿惟南幾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個計劃,在他腦海裡已經盤旋了整整三天。
自從岡村寧次大將將贛南戰區的指揮權全權托付給他,並嚴令“必須一舉蕩平湖口、全殲榮譽第一軍”之後,他便將自己關在南昌的作戰室裡,對著地圖和情報,反覆推演了十七遍。
十七遍。
每一遍推演的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榮譽第一軍無處可逃。
除非。
阿惟南幾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盤邊緣輕輕叩擊。
除非顧沉舟瘋了。
除非顧沉舟膽敢在正麵承受雷霆一擊的同時,分兵西進,冒險擊破瑞昌方向的秋山聯隊。
內山英太郎說這不可能,武田少將也認為這是自尋死路。
但阿惟南幾冇有完全排除這個可能性。
因為他研究過顧沉舟。
從淞滬到贛北,這個人的每一仗他都反覆覆盤。
顧沉舟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兵力,不是他的裝備,而是他在絕境中那種近乎瘋狂的賭性。
流泗橋是這樣,武穴是這樣,前幾日池田之死,也是這樣。
每一次,他都賭贏了。
“司令官閣下。”參謀長渡邊大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阿惟南幾的沉思,“第3師團武田部隊、重炮聯隊、戰車中隊均已進入預定攻擊位置。這是詳細的兵力配置表。”
阿惟南幾接過,目光快速掃過。
正麵“鐵錘”集群:
第3師團餘部:步兵第6聯隊、第68聯隊,總兵力約七千二百人。裝備步槍、輕重機槍、擲彈筒。
獨立重炮第2聯隊:150毫米榴彈炮二十四門,120毫米加農炮八門,彈藥基數三個單位。該部為岡村寧次大將特批從武漢調撥,炮管嶄新,射程可達湖口全境。
戰車第5大隊:九五式輕型坦克十六輛,九七式中型坦克八輛。裝甲部隊將在炮火準備後率先突擊,為步兵撕開城牆缺口。
工兵、通訊、輜重等輔助部隊:約兩千人。
正麵總兵力:約一萬一千人。
阿惟南幾的指尖在“戰車第5大隊”一行停頓片刻。
這支裝甲部隊是他特意向岡村寧次求來的。
池田之死,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裝甲力量不足,無法有效壓製支那軍的反坦克小組。
這一次,他要以絕對優勢的鋼鐵洪流,碾碎榮譽第一軍的血肉之軀。
他繼續往下看。
西麵“鐵砧”集群:
第34師團第217聯隊:聯隊長秋山義允大佐,該聯隊為甲種師團主力聯隊,轄三個步兵大隊、一個山炮中隊、一個工兵中隊,總兵力三千八百人,其已佔領磨盤嶺要隘,構築完備工事,卡死湖口西竄通道。
配屬獨立騎兵第55中隊:一百二十騎,負責外圍偵察與快速機動。
南麵“迂迴”集群:
獨立混成第20旅團:旅團長河邊正三大佐,該旅團轄獨立步兵第102、103、104、105大隊,及炮兵隊、工兵隊、通訊隊,總兵力約五千八百人,裝備精良,山地作戰經驗豐富。
配屬溯江輸送隊:內河船隻三十艘,用於渡口快速輸送。
獨立混成第20旅團將沿贛江西岸秘密南下,經星子、虯津,完成對湖口側後的深遠迂迴,切斷榮譽第一軍與幕阜山根據地的一切聯絡。
三路大軍,總計兵力逾兩萬。
加上內山英太郎第13師團的殘部約四千五百人,擔任側翼掩護與清剿任務,以及九江、瑞昌、德安一線的守備隊、憲兵、後勤人員,阿惟南幾在此次戰役中投入的總兵力,已超過三萬。
而榮譽第一軍,根據情報,可戰兵力也就兩萬多人。
兩萬對三萬。
精良裝備對簡陋武器。
空中優勢對無防空力量。
阿惟南幾緩緩放下兵力表,嘴角浮現一絲極淡的弧度。
“渡邊君,”他說,“你認為顧沉舟此刻,在做什麼?”
渡邊大佐愣了一下,謹慎答道:“根據特高課情報,顧沉舟指揮部仍活躍在湖口城內,其部隊正在城南加固工事。似……似乎準備背水死守。”
“死守?”阿惟南幾輕輕重複這個詞,搖了搖頭,“池田君也以為他會死守。然後池田君玉碎了。”
他轉過身,麵對沙盤,聲音低沉下來:“顧沉舟若隻會死守,他活不到今天。渡邊君,你要記住,對付非常之人,必須用非常之備。”
他指向沙盤上瑞昌方向:“秋山聯隊的位置,看似卡住了湖口西竄咽喉,但也成了一個突出的孤軍。如果顧沉舟真的瘋了,分兵來打,秋山能否守住?”
渡邊想了想,道:“秋山大佐來電稱,陣地堅固,士氣高昂,即使遭遇優勢敵軍攻擊,亦可堅守待援。”
“待援……”阿惟南幾沉吟片刻,“九江正麵部隊總攻在即,難以抽兵西援。南線迂迴部隊尚未到位。若秋山遇襲,唯一的援軍,隻有內山君的第13師團殘部。”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沙盤邊緣,那個代表內山英太郎部隊的藍色方塊。
內山。
阿惟南幾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瞭解內山英太郎。
這是一個驕傲、刻板、榮譽感極強的傳統軍人。
池田之死,第13師團的慘敗,已經讓他在軍內顏麵掃地。
岡村寧次大將雖然冇有明說,但將內山置於正麵輔助位置,由武田少將實際指揮主攻,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貶斥。
內山不會甘心。
他一定會抓住一切機會,證明自己,洗刷恥辱。
這種急於求成的心態,是戰場上的雙刃劍。
“傳令,”阿惟南幾沉聲道,“給內山師團配屬的任務,明麵上是‘側翼掩護與清剿’,實際上,通知武田,把進攻主力稍稍偏右,讓內山部隊承擔更靠前的部分正麵攻擊。”
渡邊一怔:“司令官閣下,內山師團長肩傷未愈,部隊新敗,士氣尚未完全恢複,讓他承擔正麵攻擊,恐怕……”
“恐怕什麼?”阿惟南幾淡淡看了他一眼,“內山君不是渴望雪恥嗎?我給他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況且,瑞昌方向的秋山聯隊若真有危,距他們最近、能最快趕到的,就是內山師團。讓內山部更靠近正麵戰場,也是為了加強兩翼策應的機動性。”
渡邊似懂非懂,但還是敬禮:“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