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必然,石破天驚】
------------------------------------------
……
與此同時。
九江,日軍華中派遣軍南部戰線前線指揮部。
氣氛與湖口的悲壯截然不同,這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興奮與隱隱的焦躁。
巨大的作戰沙盤前,將星雲集。
剛剛接替池田純久臨時指揮第3師團殘部及重炮部隊的武田少將,以及肩膀仍裹著繃帶、臉色蒼白卻眼神陰鷙的內山英太郎,都站在沙盤旁。
剛從南昌星夜兼程趕到九江前線的南部戰線司令阿惟南幾背對著眾人,望著牆上巨大的華中地圖,手指無意識地在“湖口”的位置上輕輕叩擊。
岡村寧次大將則坐鎮武漢,遙控全域性。
“各方麵部隊,進展情況如何?”他冇有回頭,聲音平淡,卻讓房間裡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
參謀長立刻上前彙報:“司令官閣下!正麵攻擊集群,武田部隊已完成攻擊前最後集結,重炮聯隊已進入預設陣地,150毫米榴彈炮二十四門,彈藥充足,隨時可以對湖口城牆進行毀滅性打擊。戰車中隊也已就位。”
“西麵,秋山大佐的第217聯隊回報,已於磨盤嶺完成前進基地構築,並派出偵察分隊前出至湖口以西三十裡處,未發現支那軍大規模調動跡象。秋山大佐請求,在總攻開始後,其部可以立即東進,切斷支那軍西竄之路。”
“南線……”參謀長稍微遲疑了一下,“星子至虯津的道路拓寬工程預計還需一日完成。獨立混成第20旅團先頭部隊已抵達永修,但因道路和天氣原因,整體行軍速度略慢於計劃。旅團長河邊大佐保證,最遲七月一日中午前,其主力可抵達虯津渡口,完成對湖口南麵的戰役迂迴。”
“七月一日中午……”阿惟南幾慢慢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也就是說,比原計劃晚了六個小時。”
房間裡的空氣一緊。
武田少將立刻低頭:“司令官閣下,是否催促河邊旅團加快速度?或者,調整總攻時間?”
內山英太郎卻突然開口,聲音因為傷痛和某種急切而顯得尖利:“司令官閣下!支那軍經前番慘敗,已是驚弓之鳥,湖口城牆雖經修補,在我重炮之下必然不堪一擊!西麵秋山聯隊位置絕佳,南線旅團雖稍慢,但大局無礙。我認為,應當按原計劃,於明日拂曉發起總攻!以雷霆之勢,一舉碾碎湖口!徹底洗刷池田中將玉碎之恥!”
他因為激動,牽動了肩傷,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眼神中的複仇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池田的死,不僅是他個人的慘敗,更是整個第13師團的奇恥大辱,他急需一場徹底的勝利來掩蓋和洗刷。
阿惟南幾看著內山,眼神深邃難明。
他何嘗不想立刻發動攻擊?
但岡村寧次大將的告誡和在南昌的教訓讓他不得不更加謹慎。
顧沉舟此人,詭計多端,絕境之中往往能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池田的冒進之死就是前車之鑒。
“顧沉舟……此刻在做什麼?”阿惟南幾突然問道,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特高課負責人。
特高課負責人上前一步,躬身道:“根據我們隱藏在湖口城內的眼線最新回報,以及空中偵察研判,榮譽第一軍主力似有向城南收縮跡象,正在加強城南工事。顧沉舟本人行蹤不明,但其指揮部訊號仍活躍在湖口城內。城內百姓正在大規模撤離,秩序……略顯混亂。”
“收縮防禦?集中兵力於城南?”阿惟南幾踱步到沙盤前,凝視著湖口的模型,“他想背靠長江,做困獸之鬥?還是……另有企圖?”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盤邊緣敲擊著,“南線迂迴部隊的延遲,會不會給他可乘之機?比如……向西突圍?”
武田少將道:“秋山聯隊卡在磨盤嶺,支那軍若想西竄,必遭迎頭痛擊。”
“但如果顧沉舟集中全力,先擊破秋山呢?”阿惟南幾突然反問。
內山立刻反駁:“不可能!顧沉舟兵力已捉襟見肘,湖口正麵壓力巨大,他若分兵西擊秋山,湖口頃刻即破!他不敢冒此奇險!”
阿惟南幾冇有接話,隻是盯著沙盤,陷入了沉思。
顧沉舟用兵,往往出人意料。
示弱於內,收縮防禦,是真的準備死守,還是迷惑外界的煙霧?
他總覺得,這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命令。”良久,阿惟南幾終於開口,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冷硬,“第一,總攻時間,按原計劃,定於六月三十日拂曉五時整。第二,令秋山聯隊提高警惕,加派偵察,確保磨盤嶺方向萬無一失。第三,催促河邊旅團,克服一切困難,必須在七月一日淩晨前抵達虯津,完成戰役迂迴!第四,正麵攻擊開始後,武田部隊務必全力施壓,但進攻節奏需穩紮穩打,切忌冒進。內山君……”
他看向內山英太郎:“你的第13師團,負責側翼掩護和清剿可能的小股流竄之敵。你的部隊新遭挫敗,需要一場勝利重振士氣,但我希望你記住池田君的教訓。”
內山臉色一陣青白,低頭應道:“哈依!屬下明白!”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日軍這部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朝著六月三十日拂曉那個決定性的時刻,轟然加速運轉。
阿惟南幾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圖的“湖口”上,一絲疑慮如同細微的裂紋,在他堅如磐石的決心深處,悄然蔓延。
他隱隱感覺到,顧沉舟就像一條潛伏在深淵裡的毒龍,絕不會坐以待斃。
下一次探出獠牙的時刻,會在哪裡?
又將以何種方式?
他不知道。
但他確信,那必然是石破天驚的一擊。
而在遠離指揮部的黑暗山林中,顧沉舟率領的快速打擊集群,正如同貼著地麵滑行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朝著磨盤嶺的方向,急速逼近。
時間,在雙方緊繃的神經上,一分一秒地流逝。
決定湖口命運的時刻,正在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