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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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外傷,不礙事。”李國勝咧嘴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強。新三師的傷亡太慘重了,他這個師長心裡最不是滋味。
“部隊休整情況如何?”顧沉舟問。
楊才乾首先彙報:“新一師在九江外圍作戰傷亡不大,目前正在協助搬運繳獲物資。特彆是那個秘密彈藥庫,裡麵好東西不少,除了105炮彈,還有一批雷管、炸藥,甚至有幾門150毫米重炮的炮管,可惜炮架被鬼子炸燬了。”
“炮管也好。”顧沉舟道,“交給修械所,看看能不能想辦法修複。重炮對我們太重要了。”
周衛國接著道:“新二師正在整編。從新兵裡補充了一千人,又從其他部隊調了些老兵過來,現在恢複到九千人的規模。士氣還行,弟兄們知道打贏了,都很興奮。”
最後是李國勝。這位鐵打的漢子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新三師……我重新整編成了兩個團,暫時撤消第三團的番號。現在還有五千二百人,其中一千是輕傷員,養幾天就能歸隊。從新兵裡補充了一千五百人,正在加緊訓練。”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軍座,新三師給您丟人了……”
“胡說!”顧沉舟打斷他,“新三師打得很勇敢,很頑強。冇有你們在流泗橋用命拖住內山,就冇有後來的合圍勝利。你們是功臣,不是罪人。”
李國勝眼眶有些發紅,低下頭去。
顧沉舟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國勝,打仗冇有不死人的。重要的是,我們守住了湖口,守住了長江航道,讓鬼子知道了中**人不是好惹的。新三師的弟兄們,死得值。”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有槐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為那些逝去的生命低語。
許久,顧沉舟轉身回到石桌旁,拿起那份陣亡名冊。
“陣亡將士的撫卹,一定要落實。”他看著三位師長,“特彆是家裡有老有小、失去勞動能力的,要重點照顧。我們活著的人,不能讓死去的弟兄寒心。”
“是!”三人齊聲應道。
“還有傷員。”顧沉舟繼續道,“重傷員要儘快轉送後方醫院,輕傷員就地治療。告訴醫院,藥品、醫生優先供應。另外……陣亡將士的遺體,能找到的都要找回來,好好安葬。找不到的,也要立衣冠塚。”
他望向北方,那是流泗橋的方向:“就在流泗橋東岸,選一處高地,建一座公墓。把這次戰役所有陣亡將士的名字,都刻在碑上。讓後來人知道,這裡曾經有一群中**人,用生命守住了這片土地。”
方誌行記錄著,手有些抖。他知道,這意味著又要多出幾千個名字,幾千個墓碑。
“軍座,”楊才乾忽然道,“還有個事。我們在清理戰場時,發現了不少日軍檔案。其中有一份……是內山英太郎準備撤退時留下的手令。”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顧沉舟。
紙上是用日文寫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寫就:
“告第13師團全體將士:贛北之戰,非我無能,實敵太狡。顧沉舟用兵,鬼神莫測,甘粕之敗非偶然。今我師團傷亡過半,無力再戰。為保剩餘將士性命,為固九江防線,不得不暫退。此皆吾一人之過,與諸君無關。望諸君撤回九江後,重整旗鼓,以待來日。若上級責罰,吾願一力承擔。——內山英太郎”
顧沉舟看完,將紙遞給其他人傳閱。
“內山這個人,”他緩緩道,“雖然是對手,但至少敢作敢當,知道為士兵負責。比那些為了自己功績讓部下送死的強。”
周衛國點頭:“確實。從這份手令看,他是真被打服了。”
“打服了就好。”顧沉舟將紙疊好,收進口袋,“這一仗之後,至少半年內,日軍不敢再打湖口的主意。我們可以安心休整,補充兵員,訓練部隊。”
正說著,院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來的是田家義和小豆子,小豆子也參加了此次戰役,不甘心隻做一個傳令兵的他還是加入了軍直屬警衛團。
田家義右肩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但腰桿挺得筆直。小豆子跟在他身後,這個十四歲的少年如今已經長高了一頭,臉上褪去了稚氣,多了軍人的堅毅,他在流泗橋作戰中表現英勇,已經升任警衛團三連一排排長,負責警衛軍部。
“軍座。”田家義敬禮。
“傷怎麼樣了?”顧沉舟問。
“骨頭冇斷,養幾天就好。”田家義簡單回答,然後遞上一份報告,“飛虎隊戰損和補充申請。”
顧沉舟接過。飛虎隊陣亡十八人,重傷七人,輕傷十人,傷亡率超過三分之一。這是榮譽第一軍傷亡比例最高的單位,但也是戰果最輝煌的單位,僅田家義一人,就狙殺了四十七名日軍軍官。
“你要多少人?”顧沉舟問。
“三十人。”田家義道,“從各師偵察兵裡選,要求:槍法準,心理穩,能獨立作戰。另外……需要一批新的狙擊鏡,之前的損壞了不少。”
“給你四十人。”顧沉舟道,“狙擊鏡我讓後勤想辦法,國內冇有就去香港買,再不行就找美國人要。飛虎隊是我們的尖刀,必須保持鋒利。”
“是!”
顧沉舟又看向小豆子:“小豆子,聽說你升排長了?”
小豆子立正,聲音響亮:“報告軍座!是的!我在流泗橋打死了六個鬼子,團長說給我記功!”
“好小子。”顧沉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但記住,當軍官不隻是自己勇敢,還要會帶兵,會照顧弟兄。有空多去教導隊聽聽課,學學怎麼指揮。”
“是!我一定好好學!”
眾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各師防區調整、新兵訓練計劃、工事加固、情報蒐集……不知不覺,日頭已經偏西。
槐樹下的光影拉長了,像一道道傷痕,刻在青石板上。
最後,顧沉舟站起身,環視眾人。
“諸位,”他的聲音在庭院中迴盪,“這一仗,我們贏了。但贏得慘烈,贏得艱難。四千三百個弟兄,再也回不來了。他們的血,流在了贛北的土地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但我們不能停下。因為戰爭還冇結束,鬼子還冇趕出中國。我們要用勝利告慰死者,用戰鬥保衛生者。從今天起,全軍休整一個月。一個月後,我要看到一支兵強馬壯、士氣高昂的榮譽第一軍。到時候——”
他望向西北方向,那裡是九江,是南昌,是更廣闊的戰場。
“到時候,我們打過長江去,把鬼子趕出江西,趕出華中,趕出中國!”
“是!”眾人的吼聲在庭院中迴盪,驚起了槐樹上的幾隻麻雀。
麻雀撲棱著翅膀飛向天空,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就像這支軍隊,經曆了血與火的洗禮,傷痕累累,但依然挺立,依然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