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戰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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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口鎮,原日軍指揮部大院。
陽光穿過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顧沉舟坐在槐樹下的石桌旁,麵前攤著幾本厚厚的賬冊。他左手邊是墨跡未乾的陣亡將士名冊,右手邊是剛剛彙總上來的武器清冊。石桌上還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院外傳來士兵們搬運物資的號子聲、傷兵壓抑的呻吟聲、戰馬偶爾的嘶鳴聲。戰後休整的第一天,整個湖口鎮都在忙碌。或者說,都在舔舐傷口。
“軍座。”方誌行抱著一摞新送來的檔案走來,眼鏡後的雙眼佈滿血絲,“各師初步清點完畢。這是詳細報告。”
顧沉舟點點頭,接過最上麵那份。翻開第一頁,是總表:
榮譽第一軍贛北戰役總體戰損統計
參戰前總兵力:四萬四千二百人
當前總兵力:三萬一千七百人
總計傷亡:一萬二千五百人
其中陣亡:四千三百人
重傷:三千二百人
輕傷:五千人
顧沉舟的手指在“陣亡四千三百人”那幾個字上停頓了很久。四千三百條生命,四千三百個家庭。這還不算之前贛北係列作戰的傷亡,如果把修水、高安、奉靖、石門嶺等戰鬥算上,自擴編為軍以來,榮譽第一軍已經陣亡超過八千人。
“各師具體數字呢?”他問,聲音有些乾澀。
方誌行翻開第二份檔案:“新一師,楊才乾部。參戰前一萬二千人,當前九千八百人,傷亡二千二百人。其中陣亡八百,重傷五百,輕傷九百。”
“新二師,周衛國部。參戰前一萬二千人,當前八千六百人,傷亡三千四百人。其中陣亡一千二百,重傷八百,輕傷一千四百。”
“新三師,李國勝部。”方誌行頓了頓,“參戰前一萬一千人,當前……五千二百人,傷亡五千八百人。其中陣亡一千八百,重傷一千,輕傷三千。”
顧沉舟閉了閉眼。新三師傷亡過半,幾乎被打殘了。從彭澤到流泗橋,這支部隊承受了最大的壓力,也付出了最慘重的代價。
“軍直屬部隊呢?”
“教導隊、工兵營、偵察營、警衛營、炮兵營、輜重營等,總計九千二百人蔘戰,當前七千一百人,傷亡二千一百人。”方誌行道,“其中飛虎隊……傷亡最大。參戰前六十四人,當前三十九人,傷亡二十五人。田家義隊長右肩重傷,但堅持不肯下火線。”
顧沉舟沉默地點燃一支菸——這是很少見的事,他平時幾乎不抽菸。煙霧在槐樹下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麵容。
“武器裝備呢?”他換了個話題,似乎想暫時逃離那些沉重的數字。
方誌行推了推眼鏡,翻開第三份賬冊:“這個……情況比較複雜。”
榮譽第一軍武器裝備清冊
步槍類:
中正式步槍:戰前二萬八千支,當前一萬九千支,損壞/遺失九千支。
繳獲三八式步槍:新增四千二百支。
繳獲漢陽造、老套筒等雜式步槍:新增三千支。
合計:二萬六千二百支。
“步槍總數少了,”顧沉舟皺眉,“雖然繳獲了不少,但質量參差不齊。三八式射程遠精度高,但子彈不通用。雜式步槍更麻煩,什麼口徑都有。”
“是的。”方誌行道,“而且許多繳獲的步槍狀態不佳,需要修理。我們的修械所已經滿負荷運轉了。”
機槍類:
捷克式輕機槍:戰前一千一百挺,當前八百挺,損壞/遺失三百挺。
馬克沁重機槍:戰前三百挺,當前二百二十挺,損壞/遺失八十挺。
繳獲歪把子輕機槍:新增二百五十挺。
繳獲九二式重機槍:新增一百二十挺。
合計:輕機槍一千零五十挺,重機槍三百四十挺。
“機槍倒是增加了。”顧沉舟稍稍鬆了口氣,“特彆是重機槍,火力密度還能維持。”
“但子彈是個問題。”方誌行提醒,“繳獲的歪把子用6.5毫米子彈,九二式用7.7毫米,和我們的7.92毫米不通用。後勤壓力很大。”
火炮類:
82毫米迫擊炮:戰前三百門,當前二百四十門,損壞/遺失六十門。
75毫米山炮:戰前三十六門,當前三十二門,損壞/遺失四門。
繳獲九二步兵炮:新增十八門。
繳獲90毫米迫擊炮:新增二十四門。
繳獲105毫米榴彈炮:新增四門(從九江外圍繳獲)。
合計:迫擊炮二百六十四門,山炮三十二門,步兵炮十八門,重炮四門。
顧沉舟眼睛一亮:“四門105榴彈炮?完好嗎?”
“完好,但炮彈不多,每門隻有三十發。”方誌行道,“不過楊師長說,他在九江外圍還發現了日軍一個秘密彈藥庫,裡麵可能有更多重炮炮彈,正在組織搬運。”
“好!”顧沉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有了重炮,下次打九江就多了幾分把握。”
他繼續往下看:
彈藥類:
7.92毫米步槍彈:戰前三百五十萬發,當前一百二十萬發,消耗/遺失二百三十萬發。
手榴彈:戰前二十萬枚,當前八萬枚,消耗/遺失十二萬枚。
迫擊炮彈:戰前五萬發,當前二萬發,消耗/遺失三萬發。
山炮彈:戰前八千發,當前四千發,消耗/遺失四千發。
繳獲彈藥:
6.5毫米子彈:九十萬發。
7.7毫米子彈:六十萬發。
手榴彈:五萬枚。
各類炮彈:二萬發。
“彈藥消耗太大了。”顧沉舟合上冊子,“特彆是流泗橋一戰,炮兵幾乎打光了儲備。告訴後勤處,抓緊時間補充。另外,繳獲的日式彈藥要單獨存放,優先配發給使用日式武器的部隊。”
“已經在做了。”方誌行記錄著,“還有糧食、被服、藥品等其他物資,也都在清點中。總體來看,雖然傷亡大,但繳獲也多,部隊的裝備水平不降反升。”
顧沉舟點點頭,站起身,在槐樹下踱步。斑駁的光影在他身上移動,像一幅流動的畫。
“兵員補充呢?”他問,“從長沙補充的新兵到了嗎?”
“第一批三千人已經到了,正在教導隊整訓。”方誌行道,“另外,王總司令從川軍裡抽調了八百名老兵,說是送給我們的‘禮物’。還有……各地的青年學生、工人,聽說贛北大捷後,紛紛要求參軍。這幾天報名處都快被擠爆了。”
顧沉舟停下腳步,望向院外。透過月亮門,可以看到街上人來人往。有巡邏的士兵,有運送物資的民夫,有在牆根下曬太陽的傷兵,還有……許多陌生的年輕麵孔。
那些是新兵,十七八歲,眼睛裡閃著光,對戰爭既恐懼又嚮往。他們還不知道戰場是什麼樣子,不知道子彈打在身上的感覺,不知道朝夕相處的戰友下一秒就可能變成冰冷的屍體。
“告訴教導隊,”顧沉舟緩緩道,“新兵訓練要抓緊,但也要循序漸進。特彆是思想教育,要讓他們明白為什麼打仗,為誰打仗。我們不要炮灰,要的是有信仰的戰士。”
“明白。”
這時,院外傳來一陣馬蹄聲。片刻後,楊才乾、周衛國、李國勝三位師長並肩走了進來。三人軍裝都帶著戰火的痕跡,李國勝左臂吊著繃帶,周衛國額頭上纏著紗布,楊才乾走路有些瘸,他在九江外圍指揮時摔了一跤。
“軍座。”三人立正敬禮。
顧沉舟回禮,示意他們坐下:“都辛苦了。傷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