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
長沙城南,坡子街。
這條明清以來就是長沙最繁華的商業街,如今已是一片廢墟。
青石板路被炮彈炸得坑坑窪窪,兩旁的商鋪、茶樓、戲院大多塌了,焦黑的木樑斜刺向天空,像折斷的骨頭。
但廢墟之中,戰鬥還在繼續。
“這邊!”
教導師特務營營長趙鐵柱蹲在一處半塌的醬園櫃檯後,朝身後的兩個士兵打手勢。
三人臉上都塗著黑灰,軍裝撕成布條,纏在手腳上,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他們對麵二十米外,一隊日軍正在小心翼翼地沿街搜尋。
大約一個小隊,五十多人,兩挺輕機槍在前,擲彈筒在後,典型的巷戰隊形。
“等他們到那個炸塌的當鋪門口。”
趙鐵柱低聲說,手指扣在衝鋒槍扳機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日軍。
這已經是他們今天招待的第三批客人了。
巷戰開始後,蔣雲帆下令:放棄正麵阻擊,化整為零,以連、排、甚至班為單位,鑽進長沙的每一條街巷,每一棟房屋,和日軍打街巷獵殺。
規則很簡單:不求占陣地,不求守地盤,隻求殺人。
打了就跑,炸了就撤,讓日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日軍小隊緩緩前進,皮靴踩在碎瓦礫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領頭的是個曹長,很警惕,不時舉起拳頭示意停下,觀察四周。
但他們沒注意到,頭頂二樓的斷窗後,一挺捷克式機槍的槍口,正悄悄伸出。
也沒注意到,側麵倒塌的茶樓廢墟裡,幾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更沒注意到,他們腳下踩著的青石板,有幾塊是鬆動的下麵埋著土地雷。
“準備。”
趙鐵柱聲音壓得極低。
日軍小隊走到當鋪門口。
曹長示意停下,自己探頭往裡看了看裡麵空蕩蕩的,隻有燒焦的櫃檯和散落的賬本。
“安全,繼……”
“續”字還沒出口,趙鐵柱扣動了扳機。
“打!”
砰!砰砰砰!
槍聲從三個方向同時響起。
二樓的機槍噴出火舌,子彈如雨點般潑向日軍。
側麵的廢墟裡飛出幾枚手榴彈,落在日軍隊形中。
更致命的是腳下的地雷,趙鐵柱拉響了導火索。
轟!轟!轟!
爆炸、火光、慘叫、硝煙。
短短十秒,日軍這個小隊傷亡過半,剩下的連滾帶爬躲到街邊殘垣後,盲目還擊。
“撤!”
趙鐵柱一揮手,三人迅速後撤,鑽進醬園後麵的小巷,消失不見。
二樓的機槍手也收起槍,順著早就準備好的繩索滑到後街。
等日軍增援部隊趕到時,坡子街上除了二十多具屍體和哀嚎的傷員,什麼都沒有。
“八嘎!又是這樣!”
帶隊的日軍中隊長暴跳如雷,“這些支那老鼠!不敢正麵作戰,隻會偷襲!”
“中隊長,還要追嗎?”
“追?往哪追?你知道他們鑽到哪個老鼠洞裡去了?”
這樣的場景,在長沙的每一條街巷上演。
城北,開福寺附近的巷子裡,一群日軍正在逐屋搜查。
突然,一扇看起來完好的木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袈裟的老和尚顫巍巍走出來,雙手合十。
“太君……裡麵……沒有人……”
“滾開!”
日軍推開他,衝進屋裡。
屋裡確實沒人,但供桌上擺著幾碗熱騰騰的米飯,還有一小壇酒。
“喲西,支那豬還算懂事。”
一個日軍士兵咧嘴笑,伸手去抓米飯。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