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
天還沒亮,但長沙東南方的天空已被炮火映成暗紅色。
日軍集中了第十一軍幾乎全部火炮,超過三百門各種口徑的山炮、野炮、榴彈炮,對嶽麓山中國守軍陣地進行了開戰以來最猛烈的炮火準備。
炮擊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破硝煙,照亮嶽麓山時,這座千年名山已麵目全非。
主峰雲麓宮被炸塌半邊,愛晚亭化為焦木,漫山遍野的楓樹在燃燒,將半邊天空染成詭異的橘紅。
“上!”
日軍第六師團、第一〇六師團,共四個聯隊,在二十餘輛坦克掩護下,從東、南兩個方向同時發起衝鋒。
這一次,他們不再試探,不留預備隊,一上來就是總攻。
岡村寧次下了死命令:二十四小時內,必須拿下嶽麓山。
薛嶽的指揮部設在嶽麓書院地下的一個天然溶洞裡。
炮彈落在山頂,震得洞頂簌簌落下泥土。
“長官,東線陣地丟了!守軍一個營,全部殉國!”
“南線三號高地被突破,李團長請求增援!”
“鬼子坦克上來了!至少十輛!”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
薛嶽站在作戰地圖前,臉色鐵青,但手很穩。
他用紅筆將丟失的陣地一一標出,很快,地圖上代表嶽麓山防線的藍色區域,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
“告訴李團長,沒有增援。嶽麓山每一寸陣地,都必須用命來守。丟了,就拿命奪回來。”
“可是長官,弟兄們已經……”
“執行命令!”
薛嶽轉身,對參謀長說:“給蔣雲帆發電:嶽麓山危急,但尚可支撐。你部可按原計劃行事,不必顧我。”
參謀長一愣:“長官,原計劃是蔣長官在我們最危急時從側翼出擊,現在……”
“現在還不是最危急的時候。”
薛嶽打斷他,眼中閃過一道冷光,“等鬼子全部壓上來,等他們以為勝券在握,等他們……把後背露出來。”
他走到溶洞入口,望著外麵燃燒的山林,一字一句:“嶽麓山可以丟,但丟之前,我要岡村寧次,付出一輩子忘不掉的代價。”
……
嶽麓山東線,三號高地。
這裡原本是守軍一個團的陣地,現在隻剩下不到兩個連的殘兵,被日軍一個大隊團團包圍。
團長姓陳,河北人,左臂被彈片削去一塊肉,用綁腿胡亂纏著,血還在滲。
他趴在坍塌了半邊的掩體裡,看著潮水般湧上來的日軍,對身邊還能動的士兵說:
“弟兄們,這是最後一哆嗦了。子彈打光,就用刺刀。刺刀斷了,就用石頭。石頭沒了,就用牙咬。總之一句話……”
他深吸一口氣,嘶聲吼道:“嶽麓山,是中國的山!咱們就是死,也要死在這山上!不能讓鬼子踩著咱們的屍首,看咱們的長沙!”
“人在山在!”
“殺!!”
殘存的士兵挺起刺刀,準備最後的搏殺。
但日軍沒有衝鋒。
他們在距離陣地百米處停下,坦克炮塔轉動,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這最後一片中國陣地。
“他們要用炮……”
一個老兵喃喃道。
話音未落,坦克開火了。
不是炮彈,是燃燒彈。
幾十發燃燒彈落在陣地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高溫、濃煙、毒氣,吞噬了最後一片陣地。
陳團長在火焰中站起,全身著火,像一尊燃燒的雕塑。
他舉起手裡的槍,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日軍方向,扣動了扳機。
砰。
槍響了,但子彈不知飛向何處。
他緩緩倒下,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和他一起的,還有嶽麓山東線,最後一百二十七名守軍。
訊息傳到指揮部,薛嶽閉上眼睛,兩行淚從眼角滑落。
“陳團長……是條漢子。”
他喃喃道,“傳令:嶽麓山所有部隊,收縮至主峰最後一道防線。準備……白刃戰。”
“長官,主峰上還有書院,有文物,有幾千年的古蹟……”
“顧不上了。”
薛嶽睜開眼,眼中已無淚,隻有冰冷的火焰,“國都要亡了,還要文物幹什麼?告訴弟兄們,嶽麓山可以燒,可以炸,可以變成焦土,但絕不能讓一麵膏藥旗,插在這山頂!”
命令下達,殘存的守軍開始向主峰雲麓宮方向撤退。
日軍緊追不捨,坦克碾過燃燒的樹林,步兵踩著守軍的屍體,一步步逼近山頂。
上午十點,日軍前鋒已攻至雲麓宮腳下。
這裡,是嶽麓山最後一道防線。
守軍不足千人,彈藥將盡,許多士兵的槍裡隻剩下最後幾發子彈。
“上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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