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
長沙城外,日軍第十一軍司令部設在原湖南省政府的一間地下室裡。
昏黃的汽燈下,煙霧繚繞,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
岡村寧次中將坐在主位,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紅木桌麵。
他麵前攤著一份剛送來的戰報,上麵用紅筆圈出的幾個數字觸目驚心:陣亡一千一百三十七人,失蹤二百零五,重傷兩千四百餘。
這是過去四十八小時,圍攻長沙的日軍付出的代價。
“諸君,”
岡村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誰能告訴我,薛嶽從哪裡變出來的援軍?而且是從一千二百裡外的徐州來的?”
長條桌兩側,將佐們垂首肅立,無人應聲。
“情報部門!”
岡村猛地抬頭,目光如刀射向縮在角落的情報參謀,“三天前,你們的報告還說,蔣雲帆部正在徐州外圍與第二軍對峙,不可能南下。現在,他的人出現在長沙城外,你們作何解釋?”
情報參謀,一個戴眼鏡的少佐,冷汗涔涔而下:“閣、閣下……我們……我們收到了徐州方向的情報,確實顯示蔣雲帆主力仍在……”
“主力?”
岡村冷笑,抓起戰報摔到他臉上,“那你告訴我,現在在城東、城北,像瘋狗一樣咬我們的是誰?是鬼嗎?!”
少佐麵如死灰,不敢再言。
參謀長木下勇少將咳嗽一聲,試圖緩和氣氛:“閣下,當務之急是調整部署。蔣雲帆帶來的兵力雖然隻有四萬,但……”
“但什麼?”
岡村打斷他,“但他們是蔣雲帆的兵!是在台兒莊、在徐州,讓我們流了上萬血的魔鬼!而且,你們看看他們的打法……”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作戰地圖前,用指揮棒點著幾個標註著激戰的地點。
“城東,磨盤山。昨天傍晚,我軍一個大隊已經攻佔山頂陣地。按常理,守軍應該後撤休整。結果呢?深夜,蔣雲帆的人摸上來,不偷襲,不強攻,而是用迫擊炮往山上打了半個小時煙幕彈,等我們的人被嗆得睜不開眼,他們衝上來,用刺刀和工兵鏟,把整個大隊……”
岡村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下去:“……全殲。一個俘虜沒留,一個活口沒要。”
“城北,撈刀河。今天上午,我們兩個中隊渡河成功,建立了橋頭堡。結果對岸突然出現至少一個團的兵力,但他們不守,反而主動過河反擊,把我們的人又趕回了南岸。這還沒完……”
他重重敲了敲地圖:“他們追過河來了!在我們的地盤上,追著我們打!一直打到我們的炮兵陣地開火,才撤回去。走之前,還把橋炸了,擺明瞭告訴我們:要麼別過來,過來就死。”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隻有汽燈嘶嘶的燃燒聲。
“這根本不是打仗,”
第第六師團長町尻量基中將喃喃道,“這是……拚命。不,是送死。但他們送死之前,一定要拉上我們的人墊背。”
“而且,”
第三十三師團長甘粕重太郎中將補充,臉色難看,“他們的打法,和薛嶽完全不一樣。薛嶽是穩,是守,是利用地形層層阻擊,讓我們每進一步都流血。蔣雲帆是瘋,是攻,是主動找我們拚命,不在乎傷亡,不在乎得失,隻要殺人。”
“一個薛嶽,已經夠難啃了。”
木下勇苦笑,“現在又來個蔣雲帆。這兩個人,一個像鐵砧,穩紮穩打;一個像鐵鎚,瘋狂猛砸。我們被夾在中間……”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岡村走回座位,緩緩坐下。
他摘下眼鏡,用絲絹擦拭鏡片,動作很慢,很細緻。
這是他的習慣,每當要做出重大決定時,他總會這樣。
許久,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掃過眾人。
“諸君,我們犯了一個錯誤。”
眾人抬頭。
“我們一直以為,打下長沙,就能逼迫蔣介石談判。但我們現在麵對的,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是一群被逼到絕境的狼。薛嶽是頭狼,蔣雲帆是瘋狼。對付狼,不能用打獵的辦法,得用……”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圍獵。”
“閣下的意思是?”
“停止全線進攻。”
岡村的手指在桌上劃了一個圈,“收縮兵力,集中力量,先打掉蔣雲帆這支孤軍。他長途奔襲,補給不足,又是客軍,在長沙沒有根基。隻要吃掉他,薛嶽獨木難支,長沙不攻自破。”
“可是……”
町尻量基遲疑,“蔣雲帆部和薛嶽部已經匯合,要打他,就得同時麵對薛嶽……”
“那就一起打。”
岡村眼中閃過寒光,“命令:第六師團、第三十三師團,於明日拂曉,對城東、城北蔣雲帆部陣地,發起總攻。第一〇六師團、第一〇一師團,在城南、城西牽製薛嶽主力。航空兵全部出動,我要看到蔣雲帆的陣地,變成火海。”
“另外,”
他補充道,“給徐州方向的第二軍發報,讓他們加大進攻力度。蔣雲帆帶走了三個師,徐州防務必然空虛。如果能在徐州取得突破,蔣雲帆在長沙,就是無根之萍。”
“嗨!”
命令下達,日軍開始緊急調動。
而這一切,都被長沙守軍看在眼裡。
……
同一時間,長沙城內,天心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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