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一日,淩晨四點,徐州東門。
夜色未褪,但東門外已是一片肅殺。
三個師,四萬餘人,列隊肅立。
沒有車馬,沒有重炮,隻有士兵肩上的步槍、腰間的子彈帶、背後的行囊。
輕裝,意味著要徒步急行軍一千二百裡。
玩命。
蔣雲帆站在臨時搭起的木台上,沒有講話,隻是默默看著台下這些即將跟隨他踏上一條不歸路的士兵。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在黎明的寒風中傳得很遠:“弟兄們,這次出征,沒有命令,沒有後援,沒有退路。我們要在鬼子眼皮底下,走一千二百裡,去救長沙。路上,會有人掉隊,會有人犧牲,會有人問,值不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我告訴你們,值!因為長沙後麵是武漢,武漢後麵是重慶,是成都,是昆明,是整個中國!我們多走一步,長沙就多一分希望!我們多殺一個鬼子,國家就多一分生機!”
“我知道,有人會說,蔣雲帆瘋了,帶著幾萬人去送死。對,我是瘋了!從南京守到徐州,從台兒莊殺到九裡山,不瘋,怎麼跟鬼子拚命?!不瘋,怎麼對得起死在鬼子手裡的千千萬萬同胞?!”
“今天,我就帶著你們這群瘋子,去長沙,告訴薛伯陵,告訴全中國……”
蔣雲帆嘶聲怒吼,聲音撕裂黎明:“中國,還沒死絕!中國軍人,還在戰鬥!”
“出發!”
沒有歡呼,沒有口號。
四萬餘人,在軍官帶領下,沉默地轉身,向東,然後折向南,踏入黎明前的黑暗。
像一股無聲的洪流,決絕地,奔向那個正在燃燒的南方。
……
訊息在當天上午傳到武漢。
軍委會會議室,何應欽將電報拍在桌上,臉色鐵青:“反了!簡直反了!沒有命令,私自調兵,還是三個主力師!他蔣雲帆眼裡還有沒有軍法?有沒有委座?”
陳誠看著電報,神色複雜。
他沒想到蔣雲帆敢這麼做,更沒想到他能帶走三個師,那裡麵可有何應欽的嫡係第十軍。
“敬之兄息怒。”
陳誠緩緩開口,“雲帆此舉雖然魯莽,但……也是為了救長沙。如今長沙危急,我們在這裡爭論不休,他卻已經帶兵上路了。這份擔當,這份決斷,倒讓人……佩服。”
“佩服?辭修,你糊塗啊!”
何應欽激動地說,“這是開了一個極其惡劣的先例!今天他蔣雲帆可以私自調兵援長沙,明天別的將領就可以私自調兵幹別的!軍法何在?紀律何在?”
“那依敬之兄之見,該怎麼辦?”
“立刻電令蔣雲帆,停止前進,返回徐州!同時,撤去他一切職務,送軍事法庭審判!”
會議室裡一片嘩然。
“何部長,”
一直沉默的蔣介石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是說,要把一個正在帶兵馳援長沙的將領,撤職查辦?”
“委座,此風不可長啊!”
“那長沙怎麼辦?”
蔣介石盯著他,“等你從第三、第七戰區調的兵趕到,長沙早就是日本人的了。”
何應欽語塞。
蔣介石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眾人。
許久,他才緩緩道:“給蔣雲帆發報,隻有一句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下不為例。”
會議室裡死寂。
所有人都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默許。
蔣雲帆賭贏了。
“另外,”
蔣介石轉身,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通電全軍,表彰蔣雲帆臨機決斷,主動赴援之忠勇。著其部抵達長沙後,歸第九戰區薛嶽長官統一指揮。此戰若勝,功過相抵。若敗……”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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