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從清晨五點響起，一直持續到日上三竿。
日軍第十師團瀨穀支隊集中了所有能夠調動的火炮，對台兒莊外圍中國軍隊陣地進行了長達四小時的炮火準備。
當炮聲終於停歇，陣地上倖存的士兵抖落身上的泥土，從坍塌的戰壕中探出頭時，他們看見了令人生畏的景象。
至少三十輛日軍坦克，在步兵的簇擁下，正排成楔形隊形，緩緩碾過被炮彈翻過無數遍的田野。
“防坦克壕！反坦克炮！”
第二集團軍第三十一師師長池峰城趴在觀察所裡，對著電話筒嘶吼。
他的師負責防守台兒莊正麵，是日軍主攻方向。
“報告師長！反坦克炮陣地被鬼子炮火摧毀大半！剩下的炮彈不多了！”
“那就用人填！用炸藥包填！絕不能讓坦克衝進莊裡！”
命令下達，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第一波阻擊在陣地前五百米展開。
三個反坦克班抱著集束手榴彈和炸藥包躍出戰壕，在機槍掩護下沖向日軍坦克。
機槍子彈打在坦克裝甲上噹噹作響，擲彈筒的小炮彈不斷在衝鋒路上炸開。
第一個士兵在距離坦克三十米處被機槍掃倒。
第二個滾到坦克側麵，剛舉起炸藥包，被伴隨坦克的日軍步兵用刺刀捅穿。
第三個終於衝到坦克履帶下，拉響導火索。
轟！
一輛**式坦克癱瘓了，但士兵也粉身碎骨。
“班長……”
戰壕裡，一個新兵看著那團升起的煙霧，眼淚湧出來。
“哭什麼！”
班長，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一巴掌拍在他鋼盔上，“記住他的臉！他叫王二狗，河南人，殺過七個鬼子！值了！”
“可是……”
“沒什麼可是！上子彈！鬼子要上來了！”
果然，日軍坦克在損失三輛後，並未後撤，反而加速衝鋒。
伴隨的步兵也開始在機槍和擲彈筒掩護下，貓腰躍進。
“開火！”
陣地上殘存的機槍、步槍同時開火。
子彈如雨點般潑向衝鋒的日軍，不斷有人倒下，但更多的人湧上來。
白刃戰在陣地前沿爆發。
一個日軍曹長挺著刺刀跳進戰壕，迎麵撞上一個中國士兵。
兩人同時突刺，刺刀交錯，金屬碰撞聲刺耳。
中國士兵的刺刀捅進日軍曹長腹部，但自己的左肩也被刺穿。
兩人扭打在一起，滾進戰壕深處，最後拉響了手榴彈。
轟！
這樣的場景在整條戰線上演。
上午十點，日軍首次突入台兒莊外圍陣地。
池峰城下令預備隊反衝鋒，又將陣地奪回。
中午十二點，日軍在炮火掩護下再次進攻，這次動用了毒氣彈。
缺乏防毒麵具的守軍傷亡慘重，一段二百米長的陣地失守。
下午兩點，池峰城親自帶領師部警衛連發起反衝擊。
這個保定軍校畢業的西北軍悍將，抱著一挺捷克式，沖在最前麵，連續打光三個彈匣，將突入的日軍趕了回去，自己左臂中彈。
“師長！您的傷……”
“死不了！”
池峰城撕下繃帶胡亂包紮，“向總指揮部報告：我師傷亡已過三成，但陣地仍在！請蔣總指揮放心，三十一師，隻要還有一個人在，台兒莊就丟不了！”
……
台兒莊以西十裡，前敵總指揮部。
炮聲在這裡已經聽得很清晰，桌上的茶杯隨著每一次爆炸微微顫動。
蔣雲帆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手中教鞭指著台兒莊位置。
沙盤上，代表日軍的紅色箭頭從三個方向刺向那個代表台兒莊的小木塊。
“池峰城那邊怎麼樣？”
“三十一師傷亡超過三千，但頂住了日軍三次團級衝鋒。”
參謀長拿著剛收到的電報，“池師長說，還能再守兩天。”
“兩天不夠。”
蔣雲帆的教鞭在沙盤上劃了個圈，“我要他守五天。五天後，孫連仲的第二集團軍主力才能完成對瀨穀支隊的合圍。”
“可是總指揮，三十一師已經……”
“沒有可是。”
蔣雲帆打斷他，轉身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各軍軍長、師長，“台兒莊是徐州門戶，此門一開，徐州危矣。我知道三十一師打得苦，但仗打到這個份上，比的不是誰人多槍好，是誰更能熬，更能死。”
他目光掃過眾人：“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怕，怕部隊打光了，怕擔責任。那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
“這一仗，不要傷亡數字，不要俘虜，不要地盤。我隻要一樣東西：瀨穀支隊的腦袋！”
“第五十九軍劉軍長。”
“在！”
劉汝明上前一步。
這位老西北軍將領，以滑頭著稱，此刻卻麵色凝重。
“你的部隊在台兒莊以南，我要你今夜發起夜襲，不必求勝，隻要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引過去，給三十一師喘口氣的機會。”
“明白！”
“第十軍李軍長。”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