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七年四月,武漢。
珞珈山軍事委員會大禮堂內,將星雲集。
長條桌上鋪著嶄新的軍綠色桌布,高懸的青天白日旗在穿堂風中獵獵作響。
蔣介石站在主席台上,親手將一枚青天白日勳章別在蔣雲帆胸前。
台下鎂光燈閃爍,中外記者的鏡頭記錄下這一刻。
“蔣雲帆中將,”
蔣介石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禮堂,“自淞滬、南京諸役,率部血戰,重創敵寇,揚我國威。今特授青天白日勳章,擢升陸軍二級上將,兼第五戰區前敵總指揮,統轄第十、第二十一、第五十九軍,及直屬炮、工、輜重等部,計十萬之眾。”
掌聲雷動。
蔣雲帆立正敬禮。他左腿仍有些跛,但站得筆直。
新製的二級上將服熨燙平整,領章上的兩顆將星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隻有站在他身側的胡宗南看見,他敬禮時右手在微微顫抖。
授勛儀式結束,記者蜂擁而上。
“蔣將軍,您對即將到來的徐州會戰有何看法?”
“蔣將軍,十萬大軍在手,您有信心複製南京的奇蹟嗎?”
“將軍,您的腿傷是否會影響指揮?”
蔣雲帆在副官的護衛下穿過人群,一言不發,直到坐進黑色轎車。
車窗搖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去東湖。”
他對司機說。
胡宗南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緊繃的側臉:“雲帆,你不高興?”
“高興?”
蔣雲帆扯了扯嘴角,“十萬條命壓在我肩上,我高興得起來嗎?”
車子駛過長江大橋,江麵上舳艫千裡,運輸船往來如梭。
更遠處,武昌、漢口、漢陽三鎮,到處是施工的工地、新設的工廠、遷徙的難民。
武漢已成為戰時陪都,擁擠、混亂,但充滿畸形的生機。
東湖旁一處僻靜的別墅,是軍委會撥給蔣雲帆的臨時官邸。
他屏退左右,獨自走上二樓陽台。
四月的東湖波光粼粼,湖畔桃花開得正盛。
但他眼中看到的,是去年十二月南京那個燃燒的冬天,是鼓樓中學操場上最後的衝鋒,是地窖裡李大牛遞下來的粗麵餅子,是擔架上教書先生臨死前說的那句總算沒白教。
“將軍,有客到訪。”
副官在身後輕聲說。
“誰?”
“戴局長。”
蔣雲帆轉身下樓。
客廳裡,戴笠一身中山裝,正背著手看牆上掛的作戰地圖。
“雨農兄。”
“雲帆兄,恭喜高升。”
戴笠轉身,臉上帶著慣常的、看不出情緒的微笑,“委員長對你是寄予厚望啊。十萬精銳,這是把半個第五戰區都交給你了。”
“有話直說。”
戴笠笑容不變,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兩件事。第一,你藏身南京時,救你那戶人家,男的叫李大牛,女的周氏,孩子五歲。南京淪陷後,他們被劃入安全區,僥倖活了下來。我已經派人把他們接來武漢,安排在漢口,很安全。”
蔣雲帆接過檔案,上麵是李大牛一家三口模糊的照片,還有一份簡單的情況說明。
他手指摩挲著照片,久久不語。
“第二件,”
戴笠的聲音壓低,“你即將指揮的十萬大軍,內部並不幹凈。第十軍是何應欽的人,第二十一軍是陳誠的嫡係,第五十九軍倒是雜牌,但軍長劉汝明是老西北軍,滑頭得很。這些人,未必真心聽你調遣。”
“我知道。”
“委員長也知道。所以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放手去打,不要有顧忌。隻要能打勝仗,什麼手段都可以用。如果有人不聽話……”
戴笠頓了頓,“你有臨機專斷之權。”
蔣雲帆抬起頭,與戴笠對視。
兩人都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替我謝謝委員長。”
“另外,”
戴笠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封麵上沒有任何字,“這是你要的,日軍華北方麵軍、華中方麵軍所有聯隊以上指揮官的資料,性格、履歷、戰術習慣、人際關係。還有,他們內部的一些……矛盾。”
蔣雲帆接過,快速翻閱。
資料詳細得驚人,有些甚至記錄了某位師團長有幾位情婦,哪位參謀長好賭。
“雨農兄,這份禮太重了。”
“隻要能多殺鬼子,什麼禮都不重。”
戴笠站起身,“三天後,你就要去徐州前線。臨行前,委員長想讓你在武漢大學做一次公開演講,提振民心士氣。”
“演講?”
“對。現在全國都在傳你南京血戰的故事,老百姓需要聽到你的聲音,將士們需要看到你的決心。”
……
四月十二日,武漢大學體育館。
能容納五千人的場館擠得水泄不足,連走廊、窗檯都爬滿了人。
學生、教師、市民、軍人,甚至還有金髮碧眼的外國記者。
蔣雲帆站在講台上,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看著那一雙雙充滿期待、熱切、乃至狂熱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南京那最後一次廣播。
那時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說的話是絕命書。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