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第十師團師團長磯穀廉介中將站在臨時搭建的觀察所裡,用望遠鏡看著硝煙瀰漫的前線,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三天了。”
他放下望遠鏡,聲音冰冷,“三天,我的一個旅團,在台兒莊這個彈丸之地,傷亡超過兩千人。而守軍,隻是一支裝備低劣的支那雜牌軍。”
參謀長筱塚義男少將小心翼翼地說:“閣下,守軍抵抗意誌之頑強,遠超預期。而且,他們的戰術……很詭異。”
“詭異?”
“是。他們不像以往的支那軍,要麼死守陣地,要麼一觸即潰。他們會主動放棄部分陣地,引誘我軍深入,然後突然從側翼、甚至後方出現,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昨天,第33旅團一個大隊突入莊內,結果被四麵八方的火力包圍,傷亡過半才撤出來。”
磯穀廉介皺眉:“蔣雲帆的指揮風格?”
“應該是。根據情報,蔣雲帆本人就在台兒莊內。而且……”
筱塚義男頓了頓,“守軍似乎不怕死。我們的士兵報告,很多支那兵受傷後,不是撤退,而是抱著炸藥包沖向坦克。有的明明可以投降,卻選擇拉響手榴彈同歸於盡。”
“八嘎!”
磯穀廉介一拳砸在木桌上,“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瘋子!”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鏡頭裡,台兒莊東門附近的一處街壘,戰鬥正進入白熱化。
一個日軍小隊在坦克掩護下,已經衝到了街壘前二十米。
守軍的機槍突然啞火,不是被打掉了,是沒子彈了。
按常理,這時候守軍應該撤退了。
但讓磯穀廉介瞠目結舌的一幕出現了。
街壘後,十幾個中國士兵端著刺刀,直接跳了出來,發起了反衝鋒!
沒有吶喊,沒有猶豫,就像演練過無數次一樣,三人一組,挺著刺刀撲向日軍。
沖在最前麵的是個滿臉胡茬的老兵,他根本不躲避日軍的子彈,任憑一發子彈打在肩頭,身體晃了晃,繼續前沖,一刺刀捅穿了一個日軍曹長的脖子。
第二個日軍挺槍刺來,老兵不躲不閃,任由刺刀紮進自己腹部,同時手中的刺刀也捅進了對方的胸口。
兩人同時倒下,但老兵倒下前,拉響了腰間的手榴彈。
轟!
爆炸吞沒了周圍三四個日軍。
這樣的場景在小小的街壘前不斷上演。
中國士兵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不防守,不後退,隻進攻,隻殺敵。
短短三分鐘,日軍這個小隊三十多人,傷亡過半,被迫後撤。
而守軍那十幾個士兵,全部倒在了街壘前,沒有一個後退一步。
磯穀廉介放下望遠鏡,手在微微顫抖。
“他們……真的不怕死?”
“似乎……是的。”
筱塚義男聲音乾澀,“而且,這樣的戰例,這三天發生了不下十次。有的士兵明明可以活,卻選擇死。有的陣地明明守不住,守軍卻戰至最後一人,然後用炸藥把陣地和衝上來的我軍一起炸上天。”
磯穀廉介沉默了。
他想起南京戰役時的報告,那個叫蔣雲帆的支那將軍,帶著殘兵在南京巷戰時,也是這樣不要命的打法。
“命令部隊,”
良久,他緩緩開口,“暫時停止進攻。重新調整部署,集中炮火,把台兒莊……夷為平地。”
“可是閣下,那樣會誤傷衝進去的部隊……”
“執行命令!”
“嗨!”
……
同一時間,台兒莊內,那處剛剛經歷血戰的街壘。
池峰城在副官攙扶下走過來,看著滿地屍體,眼睛通紅。
守軍十六人,全部戰死。
日軍留下了二十三具屍體。
“是二營三連的,連長姓馬,甘肅人。”
副官低聲說,“三天前,這個連滿編一百二十人,現在……還剩不到二十個。”
池峰城蹲下身,輕輕合上一個士兵睜著的眼睛。
那士兵最多十八歲,胸口被刺刀捅了個對穿,但手裡還緊緊握著槍,刺刀上沾著血。
“好好收殮。等仗打完了,送他們回家。”
“師長,怕是……沒地方送了。很多兵,老家都被鬼子佔了。”
池峰城站起來,看著燃燒的街道,看著那些在廢墟中忙碌著抬傷員、修工事的士兵,忽然說:“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不怕死嗎?”
副官搖頭。
“因為蔣總指揮在。”
池峰城指向莊中心方向,“他在,軍心就在。他在,魂就在。”
“可總指揮萬一……”
“沒有萬一。”
池峰城打斷他,“他在廣播裡說了,要死,他先死。這話不是說說的。這三天,他跑了七個前沿陣地,去了四處包紮所。昨天鬼子炮擊,一發炮彈落在他旁邊十米,他眼皮都沒眨一下,繼續看地圖。”
“瘋子……”
“對,就是瘋子。”
池峰城咧嘴,牽動傷口,疼得齜牙,“但咱們這些當兵的,就願意跟著這樣的瘋子拚命。因為你知道,他不是讓你去送死,是他帶著你去拚命。”
正說著,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蔣雲帆在一隊警衛護送下,大步走來。
他腿上仍有些跛,但走得很快。
軍裝上滿是塵土,臉上有擦傷,是昨天炮擊時被碎石劃的。
“總指揮!”
“情況怎麼樣?”
蔣雲帆沒廢話,直接問。
“東門穩住了,但傷亡很大。鬼子剛撤下去,估計在重新組織炮擊。”
蔣雲帆走到街壘前,看著那些士兵的屍體,沉默良久。
“都是好兵。”
“是。沒一個孬種。”
蔣雲帆轉身,對身後的參謀說:“記錄命令。一、各部隊抓緊時間搶修工事,鬼子下一波肯定是炮火覆蓋。二、重傷員,能後送的全部後送。三、從預備隊抽調兩個連,補充到東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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