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七年三月二十三日,拂曉。
台兒莊,這座位於徐州東北三十公裡、京杭大運河畔的古鎮,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醒來。
不是被雞鳴,而是被炮聲。
轟!轟!轟!
日軍第十師團瀨穀支隊的炮兵聯隊率先發言,上百門火炮將鋼鐵與火焰傾瀉在台兒莊外圍陣地上。
大地在顫抖,泥土與碎石如雨點般落下。
教導總隊前沿指揮部設在鎮內一處相對堅固的磚瓦房地下室。
震動讓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灑在鋪著地圖的方桌上。
蔣雲帆拄著柺杖站在桌旁,對炮聲充耳不聞。
他左手端著杯濃茶,右手用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快速標註。
茶杯裡的水紋絲不動。
“鬼子開始炮火準備了。”
教導總隊副總隊長,原中央軍校教導總隊參謀長周振強少將,神色凝重,“看這架勢,至少一個半小時。咱們前沿的弟兄……”
“告訴一線部隊,進防炮洞,留觀察哨。”
蔣雲帆頭也不抬,“炮擊結束後,鬼子步兵肯定要衝鋒。把咱們的迫擊炮和重機槍藏好,等他們進入二百米再開火。”
“是!”
“柱子。”
“在!”
趙鐵柱挺直腰板。
他已經是上尉參謀,負責蔣雲帆的警衛和傳令。
“你帶兩個傳令兵,去三團陣地。告訴王銘章團長,他的團守鎮北,是門戶。丟了,我砍他腦袋。守住了,我給他請青天白日。”
“明白!”
“石頭。”
“在!”
陳石頭現在是中尉副官,臉上那道稚氣未脫,但眼神已經像老兵一樣沉穩。南京的地獄,讓他一夜長大。
“你去炮兵營,告訴劉營長,炮擊一停,立刻轉移陣地。鬼子的炮兵觀察員不是吃素的,咱們的炮打三輪就得換地方。”
“是!”
命令如流水般下達。
這個由南京、淞滬撤下來的老兵組成的教導總隊,在蔣雲帆手下短短兩個月,已經脫胎換骨。
他們不怕死,但更知道怎麼讓鬼子死。
上午七點,炮擊漸歇。
日軍第63聯隊在坦克掩護下,向台兒莊北門發起第一次衝鋒。
十二輛**式中型坦克排成楔形陣,後麵跟著密密麻麻的土黃色步兵。
“進入陣地!”
嘶吼聲在硝煙瀰漫的戰壕中傳遞。
士兵們抖落身上的泥土,架起武器。
槍栓拉動的聲音響成一片。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五十米……
“打!”
守軍陣地上,所有火力同時開火。
重機槍、輕機槍、步槍、甚至老套筒,子彈如潑水般灑向衝鋒的日軍。
沖在最前麵的兩輛坦克被反坦克炮擊中,履帶斷裂,癱瘓。
但其餘坦克仍在推進,機槍瘋狂掃射,壓製守軍火力。
“燃燒瓶!上!”
幾個士兵抱著用酒瓶自製的燃燒瓶躍出戰壕。
一個在二十米外被機槍打倒,瓶碎,火焰吞沒了自己。
另一個滾到坦克下,點燃,扔出。
轟!
一輛坦克燃起大火。
但日軍步兵已經衝進百米內。白刃戰在陣地前沿爆發。
刺刀碰撞,怒吼,慘叫,骨骼碎裂……
一個斷了胳膊的老兵,用牙齒咬開手榴彈拉環,滾進日軍人群中。
轟!
“小鬼子!我日你祖宗!”
……
前沿指揮部。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報告!北門陣地打退鬼子第一次衝鋒!斃敵約兩百,我傷亡八十!”
“報告!鬼子炮兵開始延伸射擊,目標鎮內!”
“報告!三團請求彈藥補充,手榴彈用光了!”
蔣雲帆麵無表情:“告訴三團,手榴彈沒有,刺刀還有。守到中午,我給他補。”
“是!”
周振強憂心忡忡:“師座,這才第一天,彈藥消耗就這麼大……”
“鬼子消耗更大。”
蔣雲帆放下鉛筆,“瀨穀支隊孤軍深入,補給線長。咱們耗得起,他耗不起。”
他走到觀察口,舉起望遠鏡。
硝煙中,能看見日軍正在重新集結,坦克殘骸在燃燒,屍體鋪滿了北門外的開闊地。
“命令二團,從西門出擊,側擊鬼子右翼。不要戀戰,打了就跑。”
“師座,這太冒險了……”
“鬼子想不到咱們敢反擊。”
蔣雲帆眼中閃過冷光,“他們在南京被咱們打怕了,以為咱們隻會死守。今天,就讓他們再怕一次。”
……
中午十二點,台兒莊西門突然開啟。
二團一千餘名官兵,在團長高鵬振率領下,如猛虎出閘,撲向日軍右翼。
日軍完全沒料到守軍敢主動出擊,右翼的一個大隊猝不及防,十分鐘內被衝垮。
二團斃傷日軍三百餘人,炸毀卡車五輛,繳獲大批彈藥,迅速撤回城內。
等日軍主力反應過來,西門已經重新關閉。
“八嘎!八嘎呀路!”
前線指揮所裡,第63聯隊長福榮真平大佐暴跳如雷。
開戰半天,傷亡超過五百,寸土未得,還被人反咬一口。
“支那人……戰術變了。”
參謀長低聲說,“不像以前那樣死守,會反擊,會偷襲。而且戰鬥力……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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