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雲帆獨自靠在床頭，從懷中取出那塊懷錶。
錶殼上有幾道新的劃痕，是在地窖裡磕的，但精忠報國四個字依然清晰。
他開啟表蓋，錶針指向下午兩點二十分。
表蓋內側，那張被血浸透的保重有用之身的紙條已經不在了，但他記得每一個字。
“有用之身……”
他喃喃自語，手指撫過冰涼的表麵。
然後，他看向帳篷外。
北方的天空，鉛雲低垂。
那裡是徐州，是中原，是下一場大戰的戰場。
也是他必須去、必須贏的地方。
因為南京的血，不能白流。
因為那些留在那座城裡的人，在看著他。
……
一個月後，民國二十七年一月下旬，徐州。
第五戰區副司令長官部。
蔣雲帆拄著一根嶄新的紅木柺杖，那是蔣介石特意讓人用上等紅木定做的，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
他的左腿經過一個月的康復，已經能藉助柺杖較自如地行走。
身後，趙鐵柱和陳石頭穿著嶄新的少尉軍服，肅立兩旁。
他們現在是蔣雲帆的貼身副官。
地圖上，代表日軍的紅色箭頭正從南北兩個方向，朝著徐州這個戰略要地兇狠刺來。
華北方麵軍從北向南，華中方麵軍從南向北，意圖打通津浦線，將中國軍隊分割包圍。
“鬼子這次是鐵了心要拿下徐州。”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站在地圖旁，眉頭緊鎖，“南北對進，總兵力超過四十萬。咱們雖然集結了六十萬人，但裝備、訓練、協同，都差一大截。”
“德公，”
蔣雲帆開口，這是他第一次在李宗仁麵前發表意見，“裝備差，就用戰術補。訓練不足，就用血性填。協同不好，是因為沒有打過硬仗。這一仗，就是淬火。”
李宗仁看向他。
這個年輕人雖然傷了一條腿，但站在那裡，卻像一桿插在地上的標槍，筆直，鋒利，帶著剛從血火地獄爬出來的殺氣。
“雲帆，你在南京打得好。但徐州不是南京，這裡一馬平川，無險可守。你有什麼想法？”
蔣雲帆的柺杖重重戳在地圖上徐州的位置。
“守不住，就不守。”
“不守？”
“對，不守。”
蔣雲帆眼中閃過冷光，“咱們主動出擊，在鬼子合圍之前，先打掉他一路！”
他手指向北麵：“華北日軍第五、第十師團，驕兵冒進，戰線拉長。我建議，集中優勢兵力，在台兒莊一帶，打一個殲滅戰！吃掉他一個師團！”
指揮部裡一片嘩然。
吃掉日軍一個師團？
開戰以來，中國軍隊還從未有過這樣的戰果。
“有把握嗎？”
李宗仁沉聲問。
“沒有。”
蔣雲帆實話實說，“打仗，從來就沒有十成把握。但我研究過第五、第十師團的戰法，他們輕視我軍，習慣長驅直入。台兒莊地形複雜，水網密佈，適合打阻擊和反擊。隻要咱們敢打，敢拚，就有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這一仗，不為守城，為立威！要讓全國軍民知道，鬼子不是不可戰勝！要讓鬼子知道，中國軍人，還能打！”
李宗仁盯著地圖，久久不語。
最終，他重重一拍桌子。
“就按你說的打！雲帆，這一仗，你全權指揮！我要你在台兒莊，打出第二個南京來！”
“是！”
蔣雲帆立正，柺杖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轉身，對趙鐵柱和陳石頭說：“傳令教導總隊，三天內完成戰前準備。告訴弟兄們……”
他看著兩人，也像對帳篷外那成千上萬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說：
“報仇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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