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
地窖裡瀰漫著血腥、汗臭和傷口潰爛的氣味。
蔣雲帆在昏迷了三天後,終於睜開了眼睛。
視線模糊,耳朵嗡嗡作響,左腿傳來鑽心的劇痛,但更難受的是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水……”
他發出微弱的聲音。
“將軍!您醒了!”
陳石頭撲過來,用破碗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
水是溫的,帶著土腥味,但此刻勝過瓊漿玉液。
蔣雲帆喝了小半碗,終於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狹窄的地窖,低矮的土頂,唯一的光亮來自頭頂木板縫隙透下的微光。
趙鐵柱靠在對麵土壁上,臉色蒼白,肋部的傷口雖然包紮過,但紗布滲著血。
“這是……哪兒?”
“下關附近,一戶老鄉家裡。”
趙鐵柱簡短解釋,“將軍,我們已經藏了三天。外麵全是鬼子,在搜捕殘兵。”
蔣雲帆閉上眼,記憶如潮水湧來。
鼓樓操場,最後的衝鋒,刺刀,炮火,那些倒下再也站不起來的弟兄……
“還有……多少人活著?”
趙鐵柱沉默。
陳石頭低下頭,肩膀聳動。
蔣雲帆明白了。
他重新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卻沒有淚。
“你們……不該救我。”
他聲音嘶啞,“應該讓我和弟兄們一起……”
“將軍!”
趙鐵柱突然提高音量,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目光灼灼,“您要是死了,南京這十八天的血,就白流了!您得活著!活著告訴全中國,南京沒有不戰而降!活著帶兵打回來!”
蔣雲帆看著他,久久不語。
這時,頭頂傳來輕微的敲擊聲,三長兩短,是約定的暗號。
趙鐵柱和陳石頭趕緊挪開頂住木板的木棍,掀開木板一條縫。
李大牛的臉出現在光亮中,憔悴不堪,左眼青紫,顯然是新傷。
“李大哥,您這眼睛……”
“沒事,摔的。”
李大牛擠出一絲笑,遞下兩個黑乎乎的雜糧窩頭和半葫蘆水,“將就吃點。鬼子查得嚴,我不敢多待。”
“外麵情況怎麼樣?”
蔣雲帆問。
李大牛臉色一暗:“鬼子在屠城。從江東門開始,見人就殺。昨天,隔壁王嬸一家……全沒了。男人被刺刀捅死,女人被……糟蹋後扔進井裡,兩個孩子……被活活摔死在石磨上。”
地窖裡死一般寂靜。
蔣雲帆的手死死攥住身下的稻草,指甲陷進掌心,滲出血。
“不過也有好訊息,”
李大牛壓低聲音,“聽說北邊胡宗南的兵沒撤遠,還在和鬼子打。下關碼頭那邊,昨晚有船偷偷過來,接走了一些人。但鬼子看得緊,很難靠近。”
“謝謝。”
蔣雲帆聲音沙啞,“大牛兄弟,我們連累你了。”
“說的啥話!”
李大牛眼圈紅了,“我李大牛是沒種,不敢拿刀跟鬼子拚。但藏幾個打鬼子的好漢,我敢!將軍,您好好養傷,傷好了,多殺鬼子!”
他匆匆蓋上木板,櫃子挪回的聲音傳來。
蔣雲帆看著手裡那個硬得像石頭的窩頭,慢慢掰開,分給趙鐵柱和陳石頭。
“吃。吃飽了,纔有力氣。”
……
傍晚時分,上麵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女人的驚叫。
是周氏的聲音。
“太君!太君饒命啊!我男人不在家……”
緊接著是日語淫笑和撕扯衣服的聲音。
“花姑娘!漂亮!”
“放開我娘!壞人!”
孩子的哭喊。
地窖裡,三人瞬間繃緊。
趙鐵柱抓起那半截刺刀,陳石頭摸向腰間的匕首,那是從陣亡日軍身上繳獲的,刀刃崩了好幾個口子。
蔣雲帆掙紮著想坐起,但左腿完全使不上力,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上麵……至少兩個鬼子。”
趙鐵柱貼著木板聽,“在扒女人衣服。”
孩子的哭聲突然變成慘叫,然後戛然而止。
“娃!我的娃啊!”
周氏撕心裂肺的哭喊。
蔣雲帆眼睛血紅。
他從懷裡摸出那把隻剩兩顆子彈的手槍,那是他最後的武器。
“柱子,石頭,聽我說。”
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木板一開,柱子先出去,解決左邊的。石頭跟出去,解決右邊的。動作要快,不能開槍,不能讓他們報信。”
“將軍,您的腿……”
“別管我!”
蔣雲帆厲聲道,“這是命令!救下那女人和孩子!”
趙鐵柱和陳石頭對視一眼,重重點頭。
兩人挪到木板下,屏住呼吸。
趙鐵柱雙手托住木板底部,陳石頭握緊匕首,手在抖,但眼神兇狠。
上麵,撕扯聲、淫笑聲、女人絕望的哭泣聲……
“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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