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三日,深夜。
鼓樓地下指揮所外槍聲如爆豆,爆炸的火光不時映亮殘破的街巷。
蔣雲帆靠坐在沙袋後,用刺刀挑開腿上已經和皮肉粘在一起的紗布。
鮮血湧出,他咬著牙,從急救包裡抓出一把磺胺粉撒上去,再用新繃帶死死纏緊。
“副司令,鬼子上來了!至少兩個中隊,從中山路和中央路兩個方向!”
偵察兵滾進掩體,滿臉煙灰。
“知道了。”
蔣雲帆的聲音異常平靜。
他吃力地站起身,拄著那根紅木桌腿做成的柺杖,走到掩體觀察口。
火光中,日軍的鋼盔在街道上湧動,刺刀閃著寒光。
他們推進得很謹慎,但很堅定,經過一天巷戰的教訓,這些驕橫的皇軍終於學會在城市的廢墟中小心前進了。
“我們還有多少人?”
“能動的,不到三百。傷員……一百多,都在後麵的教堂裡。”
三百對六百,甚至更多。
彈藥所剩無幾,平均每人不到二十發子彈,手榴彈早就用光了。
絕境。
但蔣雲帆看著那些在火光中緩慢推進的土黃色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滿是血汙和硝煙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傳令下去,”
他說,聲音不大,卻讓周圍所有人都抬起頭,“把所有炸藥集中,埋在中央路和中山路交匯的路口。把我們最後那點汽油,澆在沿街的廢墟上。”
“副司令,您這是……”
“小鬼子以為我們隻能躲著打冷槍,”
蔣雲帆盯著越來越近的日軍,“那就讓他們看看,被逼到絕境的中國兵,是怎麼咬人的。”
他轉過身,看著掩體裡那些疲憊不堪、傷痕纍纍卻依然緊握著武器的士兵。
“弟兄們,咱們守了十四天,殺了多少鬼子,自己都數不清了。值嗎?”
“值!”
嘶啞的吼聲在掩體裡響起。
“現在,最後一批百姓應該已經過江了。”
蔣雲帆頓了頓,眼中閃著某種瘋狂的光芒:“咱們也該上路了。但在上路前,我要讓鬆井石根、讓朝香宮鳩彥王、讓東京那些戰爭狂人記住,南京,不是他們能隨便踩進來的地方!”
“所有人,檢查武器,上刺刀。炸藥引爆後,跟著我,衝出去。”
“咱們不要陣地,不要俘虜,隻要一樣東西……”
他舉起那根紅木柺杖,指向觀察口外:“鬼子的命!”
“殺!!!”
……
淩晨兩點,中山路與中央路交匯口。
日軍第六師團第23聯隊第1大隊的士兵們正小心翼翼地在廢墟間推進。
大隊長中村少佐騎在戰馬上班即便在巷戰中,他依然保持著帝國軍官的威嚴。
“中村閣下,前方未發現敵軍抵抗。”
偵察兵回報。
“哼,支那人終於學聰明瞭,知道逃跑了。”
中村冷笑,“傳令,加速推進,天亮前控製鼓樓區域!”
命令剛下,異變陡生。
轟!轟!轟!轟!
四聲幾乎連成一片的巨響在路口四個方向同時炸開!
不是炮彈,是埋設的炸藥!
巨大的衝擊波將沖在最前麵的日軍整個掀飛,碎石和瓦礫如雨點般砸下。
緊接著,沿街的廢墟猛地燃起熊熊大火,那是澆了汽油的木料和布料,火勢在寒風中瘋狂蔓延,瞬間將路口變成一片火海!
“敵襲!隱蔽!”
日軍陷入短暫混亂。
就在這一刻,火光照耀的街道盡頭,出現了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三百多個渾身浴血、衣衫襤褸的中國士兵,端著刺刀,從廢墟中、從斷牆後、從燃燒的房屋裡,沉默地沖了出來。
沒有吶喊,沒有吼叫,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刺刀在火光中反射的寒光。
沖在最前麵的,是一個拄著柺杖、左腿纏滿繃帶卻依然站得筆直的中將軍官。
他右手握著佩劍,劍尖指地,一步一瘸,卻走得無比堅定。
“那……那是……”
一個日軍曹長認出了那張在戰情通報上見過的臉,“蔣雲帆!是那個魔鬼!”
“射擊!射擊!”
日軍從混亂中反應過來,機槍噴出火舌。
沖在前麵的中國士兵如割麥子般倒下,但他們倒下的瞬間,用身體為後麵的戰友擋住了子彈。
倒下一個,衝上兩個。
倒下一排,衝上一片。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板載!!!”
日軍也挺起刺刀,迎了上來。
兩股人潮在燃燒的街道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金屬碰撞聲、骨骼碎裂聲、怒吼聲、慘叫聲瞬間響徹夜空。
蔣雲帆一劍劈開一個日軍的刺刀,反手斬斷他的脖頸。
溫熱的血噴在臉上,他毫不在意,柺杖狠狠戳進另一個日軍的腳麵,在那日軍慘叫著彎腰時,劍刃劃過他的咽喉。
但他腿上的傷太嚴重了。
一個日軍曹長看出破綻,挺槍直刺他受傷的左腿。
蔣雲帆躲閃不及,刺刀紮進大腿,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支那將軍,去死吧!”
曹長獰笑著,刺刀再次刺來。
砰!
槍聲響起。
曹長額頭炸開血洞,瞪大眼睛倒下。
蔣雲帆回頭,看見一個滿臉稚氣的小兵,最多十六七歲,手裡的中正式步槍槍口還在冒煙。
“副司令……我……我打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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