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日軍華中方麵軍司令部,南京城外孝陵衛臨時指揮所。
鬆井石根大將臉色鐵青,手中捏著一份剛送來的戰報,指節捏得發白。
“八個小時了。”
他的聲音像從冰窖裡撈出來,“朝香宮鳩彥王的第六師團,還沒有拿下中華門任何一段完整城牆。反倒是我們後方,被支那人偷襲,損失了一個滿軍團的指揮部,兩門寶貴的步兵炮,足夠供應一個聯隊三天的物資……你們告訴我,這仗是怎麼打的?!”
指揮部裡將佐肅立,無人敢應。
第六師團長穀壽夫中將硬著頭皮上前:“司令官閣下,支那軍昨夜的反擊確實出人意料,但他們已是強弩之末。我師團主力已重新部署,最遲明日拂曉……”
“明日?明日?!”
鬆井石根猛地將戰報摔在桌上,震得茶杯跳動,“東京大本營每小時一封電報詢問戰況!天皇陛下在等待南京陷落的捷報!國際記者團的照相機就在上海等著!你們卻告訴我,要等到明日?!”
他走到巨幅作戰地圖前,指揮棒狠狠戳在中華門位置:“這裡!這裡隻有支那軍殘部不到一萬人!缺糧少彈,傷兵滿營!而你們,帝國最精銳的第六、第十六師團,配屬戰車、重炮、航空兵,打了十天,還在城牆外打轉!”
朝香宮鳩彥王,那位以暴戾著稱的皇族中將,此時也麵色陰沉:“鬆井君,支那軍的抵抗意誌超出預期。尤其是那個叫蔣雲帆的指揮官,戰術刁鑽,不按常理。昨夜的反擊,選擇的時間、路線、目標,都打在我軍最薄弱處。這不是困獸之鬥,這是有預謀的打擊。”
“所以你們就被嚇住了?”
鬆井石根冷笑,“朝香宮閣下,您別忘了,上海戰役時,就是這個蔣雲帆,帶著三萬人,在羅店讓我軍付出慘重代價。現在,他又在南京,用同樣的辦法,拖住了我們二十萬大軍!”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明天,十二月十二日,日落之前,我要站在南京的城牆上!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寒意瀰漫整個指揮部。
“命令!”
所有將佐挺直身體。
“第六師團,集中所有重炮,覆蓋轟擊中華門至水西門全線城牆,不必吝惜炮彈!炮擊後,戰車部隊全線突擊,我不要傷亡數字,我隻要城牆!”
“第十六師團,加強紫金山方向攻勢,務必在明日正午前拿下主峰!”
“第九師團,從下關方向加強壓力,阻止支那軍撤退!”
“航空兵,全天候轟炸,重點打擊已探明的支那軍指揮所、炮兵陣地、補給點!”
鬆井石根深吸一口氣:“告訴所有部隊,打下南京,假依舊放,劫掠……不禁止。”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但指揮部裡所有人都聽清了,眼中閃過狂熱而殘忍的光。
……
同一時間,中華門。
蔣雲帆靠在坍塌了半邊的城樓裡,嗎啡的藥效正在消退,腿上的劇痛一陣陣襲來,額頭上冷汗直流。
軍醫想要再注射,被他揮手阻止。
“省著點,給重傷員。”
“副司令,您這傷再不處理……”
“我說了,省著。”
蔣雲帆咬牙撐起身,接過副官遞來的望遠鏡。
城外,日軍異常安靜。
但這種安靜,比震耳欲聾的炮擊更讓人心悸。
“不對勁……”
他低聲說。
“鬼子被打怕了?”
一個年輕參謀帶著希冀。
“怕?”
蔣雲帆搖頭,“是憋著更大的。”
他看向天空,鉛雲低垂,這是轟炸機最喜歡的氣象。
“通知各部隊,防炮,防轟炸。所有人進入最堅固的掩體。重傷員……盡量向下關轉移。”
命令剛傳下去,第一發試射的炮彈就落在了城牆外三百米處。
緊接著,是地動山搖。
不是以往那種有節奏的炮擊,而是毫無間歇、毫無規律的瘋狂傾瀉。
整段中華門城牆都在顫抖、呻吟,磚石如雨落下。
“防炮!全體防炮!”
嘶吼聲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
蔣雲帆被警衛員強行拖進加固過的地下指揮所,塵土簌簌落下,掛在牆上的地圖被震落。
炮擊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鐘。
當炮聲暫時停歇,觀察哨衝出掩體,看到的是地獄般的景象。
中華門正麵城牆,出現了至少五處巨大缺口,最寬處超過十米。
原本佈置在城牆上的火力點,大半被毀。
“報告!三號、五號、七號機槍堡全毀!”
“東段城牆出現結構性裂縫,隨時可能坍塌!”
“傷亡……傷亡還在統計!”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
蔣雲帆拄著柺杖走上殘存的城牆,放眼望去,城外開闊地上,日軍的坦克和步兵,正黑壓壓地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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