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九日,中華門。
炮擊持續了整整四小時,彷彿要將整段城牆從地圖上抹去。
副總司令部設在地下掩體,震落的泥土不斷灑在軍事地圖上。
參謀們用身體護住圖紙,耳朵裡塞著棉花,仍被震得臉色發白。
“前沿觀察哨報告,中華門正麵至少聚集了日軍兩個聯隊,配屬坦克十二輛!”
“城牆東南段出現三處明顯裂痕,工兵正在搶修!”
“下關碼頭遭敵機轟炸,撤離通道受阻!”
壞訊息接踵而至。
蔣雲帆站在地圖前,用紅藍鉛筆快速標註,忽然抬頭:“唐總司令到哪了?”
話音未落,掩體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南京衛戍總司令唐生智披著將校呢大衣,在一群參謀簇擁下大步走進,臉色鐵青。
“雲帆!”
唐生智的聲音在炮火間隙格外刺耳,“你早上那廣播什麼意思?與南京共存亡?你是副總司令,不是敢死隊長!這種話能隨便說嗎?”
指揮部裡瞬間安靜,所有參謀都低下頭。
蔣雲帆放下鉛筆,緩緩轉身:“唐總司令,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心裡話。”
“心裡話?”
唐生智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敲在中華門位置,“你聽聽這炮聲!鬆井石根把第六師團主力全調過來了!就是要拿下中華門,打掉我軍的脊樑!你還在這裡喊什麼‘最終崗位、墳墓’,你這是動搖軍心還是鼓舞士氣?”
“動搖軍心?”
蔣雲帆向前一步,腿傷讓他身形微晃,但目光如刀:“從十二月一日到現在,我軍陣亡將士已逾兩萬,負傷者不計其數。雨花台守軍一個營打剩下一個排,還在反衝鋒。光華門的弟兄用身體堵缺口。紫金山每寸土地都浸著血。唐總司令,您告訴我,是什麼在支撐他們?是軍餉?是陞官?還是我早上廣播裡那句‘絕不輕易撤退’的承諾?”
唐生智被問得一滯,臉色更加難看:“你這是詭辯!戰爭要講策略,不是憑血氣之勇!委員長再三交代,要儲存實力,以圖……”
“以圖將來?”
蔣雲帆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唐總司令!您看看地圖!看看南京城!這裡就是‘將來’!如果我們一槍不放放棄南京,全國人心就散了!如果我們讓日寇輕易進城,那‘放假三天’的慘劇就會在八十萬百姓身上重演!到時候,我們這些穿軍裝的,有什麼臉麵談‘將來’?”
“你……”
“報告!”
一個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衝進掩體,左臂無力地垂著,“中華門……東南角城牆被重炮轟開四米寬缺口!鬼子坦克正在嘗試突破!王團長帶人上去了,但頂不住!”
蔣雲帆和唐生智同時撲到觀察孔。
透過瀰漫的硝煙,能看見中華門東南角城牆塌了一大塊,三輛日軍**式坦克正試圖從缺口擠入。
守軍用手榴彈、燃燒瓶阻擊,但日軍步兵在機槍掩護下瘋狂湧來。
“命令炮兵,覆蓋缺口前方一百米區域!”
蔣雲帆對炮兵參謀吼道,隨即轉向唐生智,“唐總司令,中華門不能丟。丟了,南京防線就斷了。”
唐生智咬牙:“你要多少人?”
“我親自帶教導總隊特務營上去。”
“胡鬧!你是副總司令!”
“正因我是副總司令,才必須站在最危險的地方!”
蔣雲帆抓起鋼盔扣在頭上,對副官下令:“通知特務營,五分鐘內集合。把所有能用的反坦克武器都帶上。”
“雲帆!”
唐生智抓住他的手臂,壓低聲音,“你想清楚,上去可能就下不來了!委員長說過,你的命比南京重要!”
蔣雲帆輕輕掙開,看著唐生智的眼睛:“唐總司令,若我的命能換中華門多守一天,能讓多幾百個百姓撤過江,值了。”
說完,他抓起靠在牆邊的衝鋒槍,一瘸一拐走向掩體出口。
“等等!”
唐生智喊道,對身邊參謀說:“命令憲兵三團,抽調兩個連,增援中華門。再讓總司令部警衛營待命。”
蔣雲帆腳步頓了頓,沒回頭,隻抬手揮了揮,消失在瀰漫硝煙的出口。
……
中華門缺口處,已成人間地獄。
城牆倒塌的磚石堆成緩坡,日軍正以此為跳板瘋狂湧入。
守軍一個營已傷亡過半,營長王鐵柱左眼被彈片所傷,用繃帶纏著,獨臂掄著大刀,堵在缺口最窄處。
“弟兄們!身後是南京城!咱退一步,鬼子就進一步!死也要死在這兒!”
大刀劈下,一個剛探頭的日軍鋼盔裂開,鮮血噴濺。
但更多的日軍湧來。
坦克的炮管已伸過缺口,機槍掃射壓得守軍抬不起頭。
“營長!沒手榴彈了!”
“燃燒瓶呢?”
“用光了!”
王鐵柱看著越來越近的坦克,啐出一口血沫,從腰間抽出最後一顆木柄手榴彈,咬掉拉環。
“娘,兒子不孝……”
他正要衝上去,身後突然響起密集的衝鋒槍聲。
蔣雲帆帶著特務營趕到了。
“機槍壓製步兵!反坦克班,炸履帶!”
命令簡短有力。
特務營是教導總隊精銳,戰術素養極高。
三挺機槍立即構成交叉火力,將湧入缺口的日軍步兵壓製。
四名抱著炸藥包的反坦克手匍匐前進。
第一輛坦克的履帶被炸斷,但第二輛坦克的炮塔轉動,37毫米炮直指反坦克手所在位置。
“小心!”
蔣雲帆撲倒身邊一個士兵,炮彈在身後爆炸,氣浪將他掀翻,鋼盔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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