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侍從室機要秘書已經將一份加急電報送進蔣介石的書房。
電報來自徐州,落款是蔣雲帆。
“校長鈞鑒:汪特派員蒞臨視察,職已妥為接待。賬目、防務、民生諸事,皆一一呈報。特派員明察秋毫,認定徐州一切井井有條,防務鞏固,工商興盛,乃校長領導有方、政策得宜之結果。職年輕識淺,唯知埋頭苦幹,為校長分憂,為抗戰備戰。一切所為,皆在校長目光所及之下,絕無半分私心。今特派員已返京復命,職當更加勤勉,不負校長厚望。學生雲帆叩首。五月二十日晨。”
蔣介石看完,將電報輕輕放在紅木書桌上。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
晨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怎麼看?”
他問站在一旁的陳佈雷。
陳佈雷斟酌著詞句:“蔣師長回電很快,態度恭謹,把事情說得很清楚。汪特派員那邊,昨天下午已經遞了報告,內容和這封電報基本一致,說徐州治理有方,是模範區。”
“模範區……”
蔣介石重複這三個字,嘴角泛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三個月前,劉峙還說那裡是爛攤子,說蔣雲帆胡作非為。現在倒成了模範區了。”
“或許是蔣師長確實做出了成績。”
“成績?”
蔣介石轉身,目光銳利,“半年時間,把一個防務廢弛、民生凋敝的徐州,變成兵強馬壯、工商繁榮的模範區。這需要多少錢?需要多少手段?需要多少……”
他停頓了一下:“需要多少秘密?”
書房裡安靜下來。
陳佈雷不敢接話。
“雨農那邊有什麼訊息?”
“戴局長今早報來,說微山湖地區的防衛又加強了,便衣暗哨增加了一倍。徐州各工廠都在三班倒生產,但產品種類和數量,與我們掌握的對不上。還有……”
“說。”
“蔣師長最近通過上海的關係,從美國訂購了一批無縫鋼管和特種鋼材,名義上是用於化工裝置,但規格……很像炮管用料。”
蔣介石走回書桌,手指在電報上敲了敲。
“無縫鋼管,炮管……”
他閉上眼,良久,忽然問:“你覺得,雲帆這孩子,會不會反我?”
陳佈雷心頭一震:“委座,這……”
“說實話。”
“以卑職觀察,蔣師長對委座,是真心敬重。每次來電,必稱‘校長’,言辭懇切。所作所為,雖然激進,但無一不是為了加強防務、準備抗戰。若說他有異心,卑職覺得不像。”
“不像?”
蔣介石睜開眼,“可他做的這些事,擴軍、建廠、囤積物資,哪一件不是犯忌諱的?換做別人,早被撤職查辦了。”
“正因為是別人,所以纔要查辦。”
陳佈雷小心翼翼地說,“但蔣師長是自家人。血脈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若有異心,第一個受損的,就是他自己。”
這話說到了蔣介石心坎上。
是啊,自家人。
在這個派係林立、各懷鬼胎的政權裡,還有什麼比血緣更可靠的紐帶?
馮玉祥、閻錫山、李宗仁,這些人哪個不是表麵恭順,背地裡算計?
就連黃埔係內部,何應欽、陳誠這些人,也都有自己的山頭。
隻有這個遠房侄子,無根無基,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這個校長,這個叔父。
“可他太能幹了。”
蔣介石喃喃,“能幹得讓人害怕。”
陳佈雷沉默。
他知道委座在擔心什麼。
一個既有能力又有野心、還有自己地盤和軍隊的侄子,如果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但反過來想,如果這個侄子真的忠心耿耿,那將是委座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給他回電。”
蔣介石終於做出決定。
陳佈雷立刻拿起紙筆。
“電文如下:來電悉。爾能恪盡職守,整頓地方,鞏固防務,甚慰吾心。汪特派員已呈報,徐州氣象一新,此皆爾之功也。望戒驕戒躁,繼續努力。所需物資、人員,可再報來,酌情撥付。另,時局日緊,華北日軍活動頻繁,爾處乃中原門戶,務必提高警惕,加強戒備。若有異動,可臨機處置,事後報我即可。中正。”
陳佈雷記錄完,有些驚訝。
這份回電,幾乎是給了蔣雲帆臨機專斷之權。
“委座,這許可權是否……”
“非常時期,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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