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聚仙樓的雅間裡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酒菜香氣。
八仙桌上擺滿了淮揚名菜:鬆鼠鱖魚、清燉蟹粉獅子頭、大煮乾絲、水晶餚肉。
兩瓶三十年陳釀的紹興花雕已經見底。
“汪特派員,再敬您一杯。”
蔣雲帆端起酒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您從南京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徐州這小地方,沒什麼好招待的,還望海涵。”
汪特派員已經喝得滿臉通紅,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有些迷離。
他下午看過賬本,那套精心準備的假賬本。
收支清楚,稅款足額,甚至還有盈餘上交地方財政的憑證。
挑不出毛病。
但真要挑,也不是不能挑毛病。
不過晚的時候,王啟年悄悄送來兩根黃澄澄的金條,倒是完美的堵住了他的嘴。
現在這桌酒席,更是給足了麵子。
“蔣師長客氣了。”
汪特派員舉杯相碰,酒液晃動,“兄弟我也是奉命行事。上麵……嗬嗬,總有些人不放心。”
“理解,完全理解。”
蔣雲帆一飲而盡,又親自給汪特派員佈菜,“這獅子頭,用的是微山湖黑豬肉,肥瘦相間,您嘗嘗。”
汪特派員吃了兩口,忽然放下筷子。
“蔣師長,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請說。”
“您這徐州,搞得太好了。”
汪特派員推了推眼鏡,聲音壓低,“好得讓人害怕。半年時間,兵強馬壯,工商繁榮,百姓安樂。南京那邊,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蔣雲帆不動聲色:“都是為黨國效力。”
“是啊,為黨國。”
汪特派員笑了,笑容裡有種看透世故的意味,“可有些人,不喜歡看到別人太‘效力’。尤其是劉主任那邊……您懂的。”
“劉主任對我有些誤會。”
“誤會?”
汪特派員搖頭,“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周斌是他的人,錢萬三是他的錢袋子。您一來,全端了。這能是誤會?”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王啟年站在蔣雲帆身後,手已經悄悄摸向腰間。
蔣雲帆抬手示意他別動。
“那依特派員看,我該如何?”
“簡單。”
汪特派員身體前傾,聲音更低了,“做個樣子。賬本上,可以‘發現’一些‘問題’,比如稅款徵收‘略有不足’,軍費開支‘稍顯寬裕’。我回去寫報告,說蔣師長年輕有為,但經驗不足,有些小疏漏,已責令整改。”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這樣,上麵的人有了台階下,劉主任那邊也消了氣。您呢,該怎麼乾還怎麼乾,大家相安無事。”
蔣雲帆笑了。
他拿起酒壺,給汪特派員斟滿。
“特派員高見。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我這個人,做事喜歡做到底。”
蔣雲帆放下酒壺,目光直視對方,“賬本不能有問題,一丁點都不能有。因為徐州每一分錢,都花在了該花的地方。士兵的餉,工人的錢,學校的書,醫院的葯,這些,誰也不能動。”
汪特派員臉色變了變。
“蔣師長,您這是……”
“但我明白特派員的好意。”
蔣雲帆話鋒一轉,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推到對方麵前,“這是徐州實業公司的一點心意。公司剛在南京設了辦事處,正缺個懂行的顧問。每月車馬費二百大洋,年底還有分紅。”
信封很薄,但裡麵是一張滙豐銀行的支票。
金額:五萬大洋。
汪特派員的手抖了一下。
他一個月薪水才一百二十塊,這可不是大洋。
“這……這太……”
“特派員別誤會。”
蔣雲帆聲音平靜,“這不是賄賂,是聘金。您這樣的人才,懂財政,懂審計,懂上麵的規矩,正是公司需要的。當然,您公務繁忙,掛個名就行。”
掛個名,每月二百大洋,年底分紅。
還能和這位炙手可熱的蔣師長搭上關係。
汪特派員腦子裡飛快地算賬。
劉峙那邊,給過好處,但都是小打小鬧。
這位蔣師長,一出手就是五萬大洋,還是長期飯票。
更關鍵的是,他看得出,這位年輕人不是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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