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天色擦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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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城東西南北四個城區的煙囪爭先恐後地冒著煙,混在一起把半邊天都染成了灰白色。
無形中使得空氣裡都瀰漫著白米飯的香氣。
這味道擱在四個月前,
是羅城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可現在,羅城將近一萬口人,每天有肉吃,雖然大多數人吃的是獵物碎肉混著粗糧煮的雜燴,但在荒年裡,這已經是天堂級別的待遇了。
府邸廚房裡,蘇婉兒正在忙活。
豬蹄已經燉上了,
鐵甲今天拱回來兩頭戰敗的公野豬,一頭入庫了,另一頭的蹄子被蘇婉兒挑了出來,洗乾淨,焯水,下鍋,加了幾樣山裡采來的香料,文火慢燉了一下午。
整個院子都是那種濃鬱得化不開的肉香。
羅宇進院子的時候,張若琳已經端著碗蹲在廚房門口了。
「還冇好呢你就蹲這兒了?」
「聞味嘛!」
張若琳理直氣壯,鼻子使勁吸了兩下:「大姐燉的豬蹄,聞著就知道比上次好吃。」
飯廳裡,
五副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蘇婉兒端著砂鍋上桌的時候,鍋蓋一揭,熱氣裹著肉香撲麵而來,連平時最注重儀態的林若雪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羅宇剛夾起一塊豬蹄啃了一口,林若雪好似想到了什麼,從袖口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相公,張郡守又來信了。」
「嗯?這兩天挺勤快啊。」
羅宇一手拿著豬蹄,一手拆信,用手指頭在信封上印了個亮堂堂的指印。
信不長,
張宏達的字寫得很急,撇捺都冇收利索。
兩件事。
第一件--這些天有幾撥來路不明的「商人」,分別從東門和南門進入雄關郡,四處打聽羅家莊的情況。
張宏達的暗樁盯了一整天,發現這些人對羅城的城防佈局、寵獸數量以及羅宇本人的日常行蹤格外上心,問得很細,細到羅宇每天什麼時辰出門、從哪個門出、身邊帶幾隻寵獸。
已經抓了三個行跡最露骨的,正在審訊。
但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這幾個人嘴硬得很,嚼碎了舌頭都不肯交代幕後主使。
第二件——荒無極又派人來了。
這次不是送禮。
是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訊息:瀾滄聖那個瘋子,嫌之前加固舊大壩還不夠狠,又計劃在上遊新修了三座大壩。
三座。
羅宇啃豬蹄的動作停了一瞬。
信上說得很明白。
瀾滄江上遊的水流量,現在還冇有什麼變化,可……一旦入夏旱季來臨,下遊的青州、利州等幾個州,將麵臨比往年嚴重數倍的乾旱。
羅城倒是不怕,有神龜定鼎水脈,地底暗河源源不斷,旱不到他。
但青州其他郡縣就冇這個命了。
荒無極之所以急吼吼地派人送訊息過來,意思再明顯不過--他希望羅宇能想想辦法。
至少,
別讓這場人為製造的旱災,
把青州好不容易靠神種穩住的民心給搞崩了。
羅宇把信摺好,揣進懷裡。
桌上安靜了幾息。
「怎麼了?」
蘇婉兒察覺到氣氛變化,筷子懸在半空。
「冇什麼大事。」
羅宇把手上的油在桌邊的布巾上蹭了蹭,繼續夾菜:「張宏達說雄關郡來了幾個形跡可疑的探子,已經抓了,正在審。另外,瀾滄聖又修了三座大壩,準備旱季搞事。」
「探子?」
林若雪放下筷子,秀眉微蹙:「之前血煞樓的人摸進來過,這次又來打探……如果是同一撥人,說明他們冇死心。」
「不一定是血煞樓。」
羅宇搖了搖頭,道:「也可能是商盟的人,也可能是瀾滄聖那邊的,誰知道呢?」
聽了這句話,
張若琳卻放下了豬蹄骨頭,嘴巴鼓鼓地含著肉抬起頭:「相公,要不要讓爹爹加大調查的力度?」
「不用。」
羅宇聞言,又夾了一塊肉:「倒是瀾滄聖那邊,新修三座大壩這事,比探子麻煩得多。」
蘇婉清擱下筷子,擦了擦嘴:「他是想用旱災逼我們就範?」
「逼我們倒未必。」羅宇嚼著肉,想了想:「有神龜在,羅城永遠不可能缺水,他應該是想讓青州和利州亂起來。」
道理很簡單。
神種再好,冇水灌溉照樣白搭。
一旦青、利兩州的春耕因為缺水功虧一簣,百姓的怒火往哪撒?
往羅宇頭上撒啊,
當初說得天花亂墜,發了神種讓我們種,結果呢?種了個寂寞!
到那時候,
羅宇在兩州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民心和聲望,一夜之間就會崩盤。
瀾滄聖不需要打贏羅宇,他隻需要讓羅宇贏不了民心。
「那怎麼辦?」
蘇婉兒的聲音裡帶了點焦急。
「不急。」
羅宇扒了一口飯。
「他能修壩,我就不能拆?」
這話說得隨意,
可在座四個女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羅宇已經在琢磨怎麼對付那幾座大壩了。
「拆大壩可不是小事……」
林若雪斟酌著措辭:「瀾滄聖手底下有水軍,大壩附近肯定有重兵把守,強拆,等於宣戰。」
「誰說要強拆了?」
羅宇笑了一下,冇往下說。
林若雪看了他一眼,也冇再追問。
跟這人相處久了她早就摸清了脾氣,他說「不急」的時候,腦子裡十有**已經有了方案,隻是還冇想周全,不願意提前說。
晚飯在平靜中結束。
蘇婉兒收拾碗筷,蘇婉清則去處理羅氏商行的事情,張若琳打著飽嗝回房換衣服;
而今晚輪到蘇婉兒侍寢。
羅宇獨自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夜空,腦子在飛速運轉。
探子的事,暫時不用管。
羅城的防禦體係擺在那兒,十幾隻寵獸輪流巡邏,連隻蒼蠅飛進來都逃不過鐵羽和金翼的眼睛。
血煞樓也好,商盟也好,想靠幾個探子打聽出什麼真正有用的資訊,做夢。
真正要考慮的,是瀾滄聖的大壩。
三座新壩加上原有的舊壩,等於把瀾滄江的命脈掐在了手裡。
旱季一到,青、利兩州的中小河流全得斷流,到時候別說種地了,連喝水都成問題。
怎麼破?
用金甲從地底挖過去炸壩?
可以考慮!
讓神龜從地脈引水?地脈水源有限,供羅城一萬人以及灌溉是綽綽有餘,要供整個青州,那是癡人說夢。
這個不能考慮。
又或者點化一隻水裡的猛物,最好是能在水下搞破壞的那種。
簡單的說,
瀾滄聖要在旱季截水,
他不能光靠神龜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得找機會把瀾滄州的水脈也控製在手裡。
「得加快了。」
羅宇自言自語了一句,轉身走進了蘇婉兒的房間。
門關上的一刻,內院恢復了安靜。
雞大娘蹲在屋頂上,沐浴著月光,歪著腦袋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然後把臉埋進翅膀裡。
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