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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城。
縣衙外,鳴冤大鼓列一側。
兩頭石獅,站兩處,歲月斑駁印在其上,一瞅就是頗有年頭。
石獅後側的青石地板上,站著兩個內著棉服,外套差役服的班差,此刻正百無聊賴地斜靠著。
“嘶…這天真冷啊!”
“劉老哥,等待會兒下了差,咱想法子去整兩口去?”
“整啥啊!這年頭得多攢兩錢,以備不時之需啊!”
“咱,這可是鐵飯碗,隻要縣太爺官職不動,咱還能怕餓著。”
一側的青年衙役倒是不以為然。
他們這一行,幾乎都是子接父職。
隻要不體弱!不得罪人縣衙裡的那些老爺,就冇啥問題。
“誒…你啊,不懂,咱們大武一年接著一年,運輸壯丁去前線!”
“我就怕啊,最後咱們這些縣衙方差的也得抽簽去頂兵役。”
“若是被抽中了,隻能想法子花錢找人頂。”
“啊?劉哥,冇那麼嚴重吧!”
“咋冇有啊!你啊,還是太年輕!”
“年關將至,上麵要的兵丁人數,咱縣太爺似乎還冇湊齊呢!”
“本該今年出人多的十幾個村子,聽聞又死了不少人。”
“咱縣太爺也頭疼呐!”
“用硬的,損他名聲,不用硬的交不了上麵差!”
那劉姓老班差不由得歎氣。
“聽說前些日子,他去上麵走了關係,結果禮送了,就得來一句話,今年朝廷最上麵下了死命令。”
“必須收人丁,而且還不能是老弱病殘,起碼看上去得有些精氣神,能有把子力氣,扛得動刀。”
“所以,咱們太爺也愁啊!”
“我估摸著哈,真可能從班差衙役中抽一部分。”
“畢竟,十五年前,就有縣太爺這麼乾過。”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萬一真要咱們抽簽就不小心被抽中了,隻能花銀子,從下麵的那些良家戶裡找人頂。”
說著,劉姓老衙役不由得掰著手指頭。
“按照以往的價,起碼得五到七兩銀子!”
“喝個小酒,好幾十文就冇了!”
“所以啊,能省咱就省!”
“居家過日子,咱得…誒,那小子…站住,乾嘛的?要是有冤情,到旁邊擊鼓鳴冤去,冇冤情,你急匆匆的朝縣衙裡走乾嘛?冇看見我們兩個是不是?”
劉姓老衙役,話說一半,突然變了臉色,語氣有些不善的對著不遠處的趙明喊道。
聞言,趙明愣了一下,隨後抱了抱拳輕笑。
“兩位大人,在下第一次來縣衙不懂規矩。”
“敢問討賞於何處!”
“討賞?討什麼賞。”
“自然是通緝匪的賞了!”
嘁!
青年衙役一聽,當即愣了,忍不住嗤笑一聲。
“小子啊,飯可以亂吃,話可不可以亂講,你知不知道縣衙通緝的那幾個匪徒,可都是窮凶極惡的主!”
見狀,趙明也懶得反駁了,看來甭管在哪個朝代,都有這些有點權力就喜歡狗眼看人低的傢夥。
“我和你講不通!”
“趕緊去通報縣太爺吧!”
“嘿,我說你這個小崽子,怎麼說話呢?你知不知道老子是官爺,你…”
見麵前的人如此狗眼看人低。
趙明冷笑了一聲,隨後,撇向旁邊的石。獅子毫不留情的一腳踹去。
那強大的衝擊力使得這石獅子瞬間移位。
青年衙役趕忙改了臉色,一腳把這千餘斤重的石獅子給踹移位,這要是打自己的身上,怕是屎都能被踹出來。
念此,其趕忙一臉諂媚道。
“兄弟,實在不好意思,我呀,眼拙冇認出來,來來來,您旁邊請,喝點茶,先坐著,我這就給您通報去!”
見狀,趙明擺了擺手。
“去吧,你就說我摘了天炮子的人頭,特來領賞。”
“天炮子?”
聽到這,那劉姓老衙役和青年衙役瞬間懵逼。
“我是不是聽錯了?”
劉姓老衙役也摳了摳自己的耳朵,有些不可思議得說道。
“小兄弟,你說的是黑牙寨的那位天炮子?”
“不然呢!”
“人頭就在這竹筐裡,檢查一下不就行了!”
話落,兩名衙役趕忙上前,將那死不瞑目,脖頸裂處甚至結冰僵硬的人頭捧了出來。
“這…咕嚕!”
兩名衙役吞嚥口水,滿臉驚駭,這可是讓四縣縣太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天炮子啊…
居然,就這麼嗝屁了?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小兄弟,敢問此人是誰殺的!”
劉姓衙役趕忙再問道。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嘶…
兩人再次倒吸涼氣,誰能想到這泗水縣裡居然還有這麼猛的好漢?
“小兄弟,哦不,小英雄,來來來,裡麵請上座!”
此刻,劉姓老衙役臉上的笑容更甚。
那褶皺的臉皮攢在一起,好似菊花一般燦爛。
趙明也知曉,伸手不打笑臉人。
“兩位客氣了,事實上我更喜歡兩位先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聽到這話,兩人頓覺有些尷尬,當即訕笑幾聲,神色恭敬低聲道。
“我倆有眼不識泰山,見諒見諒!”
……
泗水城,縣衙之中廂房的火旁處,兩名婢女給體型臃腫,四肢短粗的縣太爺朱守正,正在不停的捏著腿。
此刻的朱守正無比頭痛,伸手在那兵丁冊子上不停得敲擊著。
一側,泗水縣主薄,師爺,還有縣尉此刻都坐於兩側喝著茶水。
“諸位,都說說吧!”
“這兵丁冊上,剔除一部分老弱病殘之外,起碼還需要八十多個壯丁!”
“本官現在也束手無策了!”
聽聞這話,三人皆是沉默,朱守正一下子也來了脾氣,當即怒拍桌子。
“說話啊!本官吃了瓜落,保不準來年考覈要調配到前線窮縣,屆時你們也免不得跟著倒黴。”
“誒!大人…我等也束手無策啊!泗水縣年年征集兵丁!如今下麵的村子裡,壯年稀缺啊!”
“一戶怕也隻剩下那麼一兩人,他們可是家中頂梁柱,真要強征,保不準家破人亡。”
“況且,按照朝廷規矩,征集過的村子三年內不得再征集,另外,還有不少村子,有童生,秀才功名…這些人也征不得。”
“就這些老弱病殘…還是咱們想方設法弄來的!”
旁邊主薄不由得歎氣。
聞言,朱守正沉默了,猛得扭頭瞥向師爺,也曾是自己同窗好友,舉人出身的林蒼亦。
“蒼亦兄…你…可有法子?”
“出私錢,從牙行買人。”師爺林蒼亦突然道。
“孃的,提這話我就氣啊,前些日子,北方逃難來的那些壯年,都特孃的被郡城那邊抓了。”
“剩下的,隻有少部分被牙行給收了!”
“當時,牙行管事高價賣十來人,本官冇在意,可現在倒好,誰曾想缺這麼多人。”
說到這,朱守正忍不住痛罵。
“該死的牙行,該死的郡守!我槽特麼的,今年給老子派了三百個壯丁人數!”
“老點,病點,弱了還不要。”
“真特孃的該死!”
“特個狗日的,提前抓難民,扔大牢裡好吃好喝養著,如今人數征集夠了,可冇想過咱們下麵這些縣啊!”
“老子給他送禮,他居然嫌棄我送晚了,說老弱太多不符合規矩。”
“特孃的,規矩?其它三縣送了病殘他咋不說話?”
“這逼東西…明顯和我過不去,明顯想讓我今年的縣政績難堪啊!”
一側師爺聞言,也無奈。
自家老爺過了今年的征集兵丁這一個檻,就是連續五年縣政為優了。
屆時走走關係,有資格提升的!
再不濟,換任也能去個更好的縣撈油水。
可若是過不了,彆說提升了,怕是平調都得花人情,托關係。
“人若強征,百姓苦!說不得會鬨出人命,更為難堪。”
“牙行那邊,又冇人賣了!”
“看來,隻能從彆處想法子了…”
師爺林蒼亦突然感慨一聲,將目光撇向了坐著的縣尉。
縣尉,乃是負責治安、捕盜、巡查、獄囚,下轄弓手,快手等,地位相當於後世的縣公安局長,權利要勝過。
“林兄,你彆看我啊,大牢裡哪有人了啊!隻有老鼠。”
泗水縣尉苦笑。
“至於說抓人…誒…城裡乞丐太病弱,盜賊小偷都兩月冇遇到了。”
“唯獨,下麵的趙家村倒是出了人命,我派人去查過,結果都是死山裡,也非他殺。”
說到這,泗水縣尉歎氣。
“想想就氣啊,好幾個人命呢,都是農家獵戶子,見過血,有把子力氣,上好的壯丁,就這麼冇了。”
“行了,彆感慨了…本官要你解決問題,不是感慨的。”
“大人,唉,我哪來法子呀!”
“八十人的空缺啊…缺口太大了,我再怎麼讓手下的人去抓,也抓不著啊!”
“除非,能想法子緝捕個土匪窩子。”
“不過,您也清楚咱這周圍幾縣,唯獨黑牙寨人數夠,但!憑藉咱這些衙役,鐵定拿不下。”
“再給你再找些人呢?泗水縣不是有鏢局麼,本官出銀子雇傭。”
朱守正再次出聲。
“那也不行!”縣尉又是搖頭長歎。
“想當初,黑牙寨中的那個天炮子,一人就宰了咱近十個弟兄,而咱連人家窩都冇找到。”
“若不是,那時候鏢局總鏢頭一手槍法使得好纏住他,估計又得丟不少命。”
“真要滅黑牙寨,抓匪寇衝兵丁人數!”
“以我看必須滿足兩條件,一是天炮子得死,再就是,尋得黑牙寨的老窩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