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水別苑”坐落在雷姆利亞首都“水晶城”郊外一處僻靜的湖心小島上,四周水波蕩漾,唯一的通道是一座精緻卻守衛森嚴的九曲廊橋。別苑本身不大,建築風格雅緻,但內部卻別有洞天。在一間位於地下、牆壁由隔音與防偵測材料特製的密室中,昏黃的魔晶燈光映照出兩張心懷鬼胎的麵孔。
卡瑪利拉已經換下了華貴的禮服,身穿一襲深紫近黑的便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陰鷙與鄭重。傑西卡則恢復了那副瘋癲的模樣,隻是臉上的油彩重新塗抹過,在燈光下顯得更加詭異。密室中央的地上,扔著那個曾經裝著阿雅的麻袋,此刻袋口鬆開,少女被粗魯地拽了出來,雙手反綁,嘴依舊被堵著,蜷縮在角落,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兩個男人。
“嗬嗬……”傑西卡用腳尖踢了踢麻袋,發出刺耳的笑聲,“看看,我們尊貴的‘籌碼’。光之國那位年輕大祭司心尖上的人兒。”他轉向卡瑪利拉,“大公閣下,貨,我已經安全送到了。威脅光之國、逼迫那個小鬼就範的最好武器,就在這兒。接下來,該進行我們的下一步計劃了吧?”
卡瑪利拉的目光冷冰冰地掃過阿雅,就像是在看一件貨物,沒有絲毫波動。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丞相大人辛苦。不過,在全麵行動之前,我這邊……還有一個小小的麻煩,需要優先處理。”
“哦?”傑西卡歪著頭,“還有能讓大公您感到麻煩的事?”
“海德羅。”卡瑪利拉吐出這個名字,眼中寒光一閃,“我們的王子殿下。”
“那個小毛孩?”傑西卡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陣誇張的嘲笑,“桀桀桀……卡瑪利拉大公,您不是在開玩笑吧?區區一個乳臭未乾的小王子,能讓您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公感到困擾?您在雷姆利亞的根基,難道還怕一個小孩子翻天不成?”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屑,“要知道,在我們火之國,帝國上下一心,目標明確——就是要對光之國發動戰爭,將其納入囊中,擴張帝國版圖!哪有工夫在這種小角色身上耗費心神?”
麵對傑西卡的嘲諷,卡瑪利拉臉色不變,隻是眼神更冷了幾分。“丞相大人久居火之國,對我雷姆利亞的情況或許不甚瞭解。”他緩步走到密室一側的酒櫃前,為自己倒了一杯冰藍色的酒液,“海德羅,並非普通的‘小毛孩’。他是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在部分保守派貴族和民間有著不低的聲望。更重要的是……”
他轉過身,看著傑西卡,“他對我,已經產生了懷疑。此次他私自外出歸來,言行蹊蹺,雖被國王禁足,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不確定因素。我們的計劃,尤其是接下來需要貴國與我裏應外合的部分,不容有任何閃失。”
“所以你的意思是……”傑西卡收斂了些許笑容,但眼神依舊不以為然。
“所以,我必須優先處理掉這個政敵,方可高枕無憂。”卡瑪利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我們的目標,是要讓光之國的大祭司露西法親自來搶人。隻有他這個‘光之子’在我雷姆利亞境內‘擅自行動’、甚至‘傷害’我國要員,我們纔有充分的理由說服國王陛下對光之國出兵,與貴國東西夾擊。”
“但眼下,”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海德羅這個眼中釘,必須拔除。他的立場一向傾向和平,與光之國也有些舊誼。若他在關鍵時刻跳出來反對,或是察覺到什麼,極有可能壞了我們的好事。他,就是那個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傑西卡摸著下巴,那雙被油彩暈染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似乎在衡量利弊。片刻後,他咧嘴一笑:“既然大公如此忌憚……那就除掉好了。不過,動手要乾淨利落,不能留下把柄。最好……能嫁禍給別人。”
“這個自然。”卡瑪利拉點頭,“我已有初步安排。隻是需要丞相大人在適當的時候,提供一點點……‘火’的幫助。”
“火?”傑西卡眼睛一亮,“這個我在行!桀桀桀……具體說說?”
兩人的聲音壓得更低,開始密謀具體的細節。角落裏,阿雅雖然聽不太清,但“海德羅”、“除掉”、“嫁禍”、“出兵”等零星的詞語鑽入耳中,讓她的心沉入了穀底,身體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微微顫抖。她不僅擔心自己的處境,更為那個曾在露西法身邊,與之有過一麵之緣、似乎心地不壞的水之國王子擔憂,以及即將被拖入戰火的無辜國家感到絕望。
密室中的陰謀在昏暗的燈光下醞釀,而一場針對王子的殺局,以及更大規模的戰爭陰雲,正在水晶城的靜謐水麵下,悄然形成。
***
水晶城,大公府邸深處,一間佈置得極盡奢華卻不失雅緻的書房內。
年輕的孔撒巴特·卡瑪利拉正心不在焉地翻閱著一卷關於水之國古代水利工程的典籍。他繼承了父親卡瑪利拉的銀灰發色與深邃眼眸,麵容俊秀,氣質卻更加溫和內斂,少了幾分鋒芒,多了些許書卷氣。作為大公獨子,他自小便被寄予厚望,接受著最嚴格的教育,但他的心性,卻與權欲熏心的父親截然不同。
忽然,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一名神情緊張、身穿侍從服飾的心腹悄然閃入,快步走到孔撒巴特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剎那間,孔撒巴特臉上那份慣常的平靜蕩然無存!他手中的書卷“啪”地一聲掉落在光潔的地板上,臉色驟然變得蒼白,藍灰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慌亂。
“你……你確定?”他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海德羅……被國王陛下軟禁了?”
“千真萬確,少爺。”心腹侍從壓低聲音,“是水晶殿當值的侍衛親口所說,王子殿下覲見後不久,陛下便下令讓其回寢殿思過,不得外出。理由是……私自離宮。”
私自離宮?這個理由在孔撒巴特聽來蒼白得可笑。海德羅雖是王子,但性格穩重,絕非胡鬧之人。更何況……他猛地想起近日父親那些神秘莫測的行蹤、與火之國使者的秘密接觸,以及言談間對海德羅愈發不加掩飾的忌憚與厭惡。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他的後頸。他和海德羅從小一起長大,一同在王宮的水晶花園裏嬉戲,一同在大學者門下學習水之奧秘與治國之道。雖然身份有別——一個是大公之子,一個是王國儲君——但兩人性情相投,早已建立起深厚而純粹的友誼。在這充斥著權力傾軋與虛偽應酬的宮廷中,這份友誼是孔撒巴特珍視的少有溫暖。
而現在,他的父親,那個為了權力可以不擇手段的男人,顯然已經將海德羅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以他對父親的瞭解,這次軟禁絕不會是終點。在這個節骨眼上,在父親正與火之國瘋子丞相密謀著某種驚天陰謀的時刻,海德羅的“失寵”與被控製,隻可能是一個訊號——一個危險的訊號!
父親一定會藉機除掉海德羅!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孔撒巴特的心。或許是製造“意外”,或許是羅織罪名……總之,他不會讓這個可能威脅到自己權力、甚至是那個陰謀的王子活下去!
“不行……”孔撒巴特喃喃自語,手指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摯友枉死……”
一邊是血脈相連、權勢滔天、手段狠辣的父親;一邊是情同手足、處境危殆、即將遭逢大難的摯友。內心的撕扯與恐懼幾乎要將他淹沒。他深知父親的手段,一旦發現自己暗中幫助海德羅,後果不堪設想。但……讓他坐視不理,他做不到。
良久,孔撒巴特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的眼中雖然還殘留著驚懼,但更多的是一種逐漸堅定的決意。
“我必須……儘快去見他。”他對侍從說道,聲音壓得極低,“將我的憂慮告知他,讓他提高警惕。”
“少爺!”侍從臉色一變,“此時王子殿下被嚴加看管,您若前往,必定會引起大公注意!而且……王子寢殿周圍,恐怕已有大公的眼線。”
“我知道。”孔撒巴特點頭,“所以不能明著去。”他的大腦飛速運轉,“你去安排,就說我身體不適,需要靜養,拒絕一切訪客。然後……”他走到書桌前,迅速寫下幾行字,摺好,“想辦法將這個,通過絕對可靠的、與我們府上無關的渠道,送到海德羅殿下貼身侍從‘波爾’的手中。記住,一定要隱蔽,絕不能讓第三人知道。”
那侍從是他母親留下的舊人,對他忠心耿耿,也是他在這深宅大院中為數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是,少爺!”侍從接過紙條,鄭重地藏入懷中。
“這是我唯一能幫他的方法了。”孔撒巴特望向窗外,目光彷彿穿越了重重宮牆,落在了那座被軟禁的王子寢殿方向。“希望還來得及……希望他能明白其中的兇險,早做防備。”
他的心中充滿了不安與愧疚。愧疚於自己無法做得更多,無法直麵父親的威嚴與手段。但哪怕隻是一句警告,也是他身為朋友,必須踐行的道義。
夜色漸濃,水晶城華燈初上,一片繁華祥和。然而,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忠僕揣著少年的警訊,如同一尾靈巧的遊魚,悄然沒入了宮廷複雜幽暗的水道之中,向著那座寂靜的水晶牢籠潛行而去。
摯友的拳拳之心,能否穿透權謀的迷霧,及時送達?而收到警訊的海德羅,又將如何麵對這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
水晶城,水之國的心臟,以其遍佈全城的晶瑩水道、高聳剔透的水晶建築以及終年不散的朦朧水霧聞名於世。而城市的中心,便是那座巍峨華美、彷彿由巨型水晶直接雕琢而成的宮殿群——水晶宮。
日近黃昏,水晶宮的數個側門與貨運通道依舊人流不息。一支看似普通、風塵僕僕的小型商隊,押送著幾車蓋著油布的貨物,隨著其他供應宮廷用度的車馬,緩緩通過了西側偏門守衛的盤查。
為首的是一名麵容黝黑、神情精明的中年商人(加西亞喬裝),他操著一口流利的雷姆利亞東部口音,遞上的文書完備,聲稱是為宮廷後廚送來一批產自東部湖區的特產水產與稀有香料。身後,一名沉默寡言的夥計(傑拉德)穩穩駕著車,一名手腳利落的少女學徒(西芭偽裝)和一位低眉順目、身穿粗布衣裙的隨行女眷(莉婭娜)則乖巧地跟在一旁。
守衛仔細檢查了貨物——確是活蹦亂跳的銀鱗魚和包裝嚴實的香料袋,又核對了文書印信,未見異常。加西亞不動聲色地塞過去幾枚銀幣,守衛的臉色更加和緩,揮手放行。
“進去後跟緊我,少說話,多看。”加西亞用極低的聲音對身後三人囑咐道,“先到指定的卸貨點,然後見機行事。”
商隊順利混入了水晶宮外圍的複雜廊院之中。宮內的守衛明顯更加森嚴,巡邏隊伍穿梭不息,但對於這些日常進出的供應人員,隻要不擅離規定路線,倒也不會過多盤問。加西亞小隊憑藉著出色的偽裝和鎮定,成功地將自己融入了這座華麗宮殿的背景之中,開始了他們危險的暗中調查。
與此同時,在水晶宮地下深處,一條早已被人遺忘、隻存在於某些古老圖紙和傳說中的密道內。
這裏沒有水晶的光輝,隻有潮濕的岩壁、腐朽的木架以及不知名蟲豸窸窣爬行的聲響。四道身影藉著手中微弱的冷光燈,正屏息凝神、萬分小心地前行。正是羅賓、加斯敏、皮卡德和露娜。
“地圖上標記,這條密道應該能通往舊宮區的下方,接近王室檔案庫和一些廢棄的祈禱室。”羅賓藉著燈光再次確認手中一份字跡模糊的古老皮卷,“那個叛逆者使用光元素精神力,如果他在宮內有據點或接頭人,這些地方可能會有線索。”
“這鬼地方,感覺幾百年沒人來過了。”皮卡德踢開腳邊一塊碎石,“但願別塌了。”
“前麵有岔路。”走在最前麵的露娜忽然停下,她的夜視能力和對氣流的感知在這裏發揮了作用。
四人麵臨選擇。一條路繼續向下,更加幽深;另一條則略微向上,隱約能感覺到極微弱的空氣流動。
“向上。”羅賓略一沉吟,“我們需要先接近可能有人活動的區域,確定方位。”
他們選擇了向上的通道,繼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如同潛入巨獸體內的陰影。
水晶城外,一處可以遠眺水晶宮輪廓的隱蔽山坡上,艾爾文、伊萬、米雅莉和雪莉正靜靜地等待著。他們搭建了簡易的偽裝營地,艾爾文不斷感應和嘗試控製手中紫光微縈的聖劍;伊萬則擺弄著幾個改裝過的“風語儀”和其他奇怪的探測裝置,試圖捕捉宮內可能的異常能量波動或通訊訊號;米雅莉和雪莉負責警戒。
“還是沒有新的訊息。”伊萬抬起頭,“加西亞他們和羅賓隊長他們應該都已經順利進入了。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等待,並做好隨時接應或突入的準備。”
“等待真是難受。”雪莉抱著小白龍,嘟囔道。
“相信他們。”艾爾文握緊聖劍,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那座在暮色中逐漸亮起星點燈火的水晶宮殿。
計劃,如期進行。三支利箭,已然從不同方向,悄然射向了謎團與危險的中心。
而在水晶宮深處,那座名為“蔚藍之庭”的王子寢殿中,氣氛卻是一片壓抑的死寂。
海德羅獨自站在鑲嵌著巨大水晶窗的露台前,望著窗外漸漸被夜色吞沒的宮廷園景。殿外,明顯增加了守衛,雖然表麵恭敬,但那種無形的監視感卻無處不在。
他的手中,緊緊攥著一張剛剛由絕對可靠的老僕波爾冒死傳入的、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的紙條。上麵隻有寥寥數語,卻讓他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父疑你甚,恐欲除之而後快。切勿信任任何人,食水亦當心。保重,吾友。——孔”
孔撒巴特……海德羅閉上眼,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是感動於摯友在此危難時刻依舊冒險示警,更是冰冷地確認了自己最壞的猜測——卡瑪利拉,真的要對他下手了!而且,可能就在眼前!
軟禁,隻是第一步。接下來,會是“急病暴斃”?還是“羞憤自盡”?或是其他更加“合理”的意外?
他轉身,看向桌上侍從剛送來不久、尚冒著熱氣的晚膳,以及一壺清冽的果釀。眼神驟然銳利如刀。
危機已至,刀懸頸側。他能從這場精心策劃的宮廷陰謀中活下來嗎?不僅是為了自己的性命,更為了揭穿卡瑪利拉的野心,阻止那可能將整個雷姆利亞乃至大陸拖入戰火的瘋狂計劃!
夜幕完全降臨,籠罩了水晶城,也籠罩了水晶宮。華燈初上,宮殿內外卻是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潛入者能否查明真相,找到並救出阿雅?身陷囹圄的王子又能否識破殺局,掙脫枷鎖,在這場權力與陰謀的風暴中覓得一線生機?
一切,都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夜晚,悄然走向不可預知的下一章。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