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赫伯納抬手，阻止了即將開始的對峙。他的目光掃過耶格露斯，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部落特有狡黠與自豪的笑意。“既然是在我薩滿村的地盤上挑戰，那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規矩？”耶格露斯眉梢微揚，示意他繼續。
“我們村有條古老的‘試煉之路’。”赫伯納轉身，指向村落後方那片更加陡峭、幾乎與地麵垂直的巨大岩壁，“所有重大的挑戰與決斷，都需要挑戰者先通過這條路，登上‘鷹冠岩’，然後纔在那最接近天空與祖靈的地方，進行最後的對決。順帶一提，至今還沒有哪個外人能活著走出試煉之路。”
對於最後赫伯納所說的沒有人能活著走出試煉之路這件事，耶格露斯不以為意，他表情輕鬆，儼然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
“很公平的規矩。”耶格露斯點頭，“那便請帶路吧。”
在赫伯納和一眾好奇的部落民簇擁下，耶格露斯來到了那麵巨大岩壁的腳下。眼前的景象讓人有些意外——岩壁底部本該是入口的地方，此刻竟被厚厚的、流動的金黃色流沙完全掩埋，形成一個巨大的沙坡，看不到任何通道痕跡。
而在這片流沙之前，矗立著一座奇特的巨大水晶雕塑。那雕塑高約三人，通體由一種半透明的、內部流轉著淡紫色光暈的水晶雕琢而成，形態正是一個劇烈旋轉中的龍捲風！雕塑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即使靜止不動，也讓人彷彿能聽到風的怒吼。
“看到了嗎？”赫伯納拍了拍那冰涼的水晶雕塑，“這是‘喚風之核’，是祖先留下的寶物。試煉之路的入口被‘流沙之障’封閉，要想開啟，挑戰者必須先向這‘喚風之核’中注入足夠精純的風元素精神力。”
他看向耶格露斯，眼中帶著考驗：“隻有得到‘喚風之核’認可的風之眷顧者，才能激發其力量，召來狂風吹散流沙，顯露出真正的試煉之路。怎麼樣，先知大人，你體內的風，夠不夠格？”
周圍的部落民也都好奇地看著耶格露斯。這“喚風之核”對精神力的純度要求極高，即使是部落裡優秀的年輕戰士，也未必都能成功啟用。
耶格露斯沒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伸出修長蒼白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水晶雕塑的表麵。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對風元素極為親和的脈動感應從指尖傳來。
“小事一樁。”他平靜地說道，隨即後退半步，雙手在胸前再次結出那個玄奧的手印。
不同於之前的輕柔，這一次，他的神情變得專註。那雙淡灰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無形的氣流開始旋轉。他周身並無明顯的精神力波動，但奇異的是，周圍原本呼嘯的山風，卻在這一刻齊齊一滯，彷彿在等待著某個命令。
下一瞬，耶格露斯手印變換，食中二指併攏，對準“喚風之核”的中心，輕輕一點。
一縷凝練到極致、幾近透明無色的氣流，從他指尖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地沒入水晶雕塑之中。
起初毫無反應。
就在幾個年輕部落民忍不住要發出嗤笑時——
嗡！“喚風之核”猛地一震！內部流轉的淡紫色光暈驟然大亮，變得耀眼奪目！整個雕塑彷彿從沉睡中蘇醒，發出低沉而悠遠的嗡鳴，與天地間的風聲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緊接著，雕塑頂端那模擬龍捲風尖端的位置，猛地噴湧出一股粗大的、呈現淡青色的凝實氣旋！這氣旋離開雕塑後便急速膨脹、加速，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恐怖風暴，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狠狠地撞向前方的流沙之障！
轟隆隆！金黃色的流沙在這恐怖的風暴麵前如同溫馴的綿羊，被輕易地撕開、捲起，向著兩側岩壁狂湧而去！沙塵漫天，但風暴的力量極為精準，隻清理流沙，對岩壁本身秋毫無犯。
數息之後，風暴漸息。
所有人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改變。厚重的流沙消失不見，露出了岩壁底部真實的麵貌——那是兩個並列的、高大的、黑黝黝的岩石洞口，彷彿巨獸張開的雙口，靜靜地等待著冒險者的進入。洞口上方的岩壁上，刻著古老斑駁的部落圖騰與文字。
“成……成功了？而且這麼輕鬆？”有部落民驚訝地低語。
赫伯納看著那兩個洞口，又看了看神色依舊平靜的耶格露斯，眼中的輕視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更濃的興趣與戰意。“不錯，有兩下子。不過，這才剛開始。”
他走到兩個洞口中間，轉身麵對耶格露斯，鄭重地開始講解規則：“試煉之路，分為左右兩條，我們必須分別選擇其中一道進入。”
“每條路內部，大致分為四個相連的‘試煉間’，需要不斷向上攀爬、穿越，最終抵達岩壁最頂端的‘鷹冠岩’。”
“每個試煉間的盡頭，都有一扇通往上一層的石門，石門被特殊的精神力鎖封閉。”赫伯納的語速加快，“要想開啟石門，必須在門側設定的兩個特殊‘重量寶箱’裡，放入一定重量的裝備。”
“規則是：最先抵達石門前的挑戰者，隻需向任意一個寶箱中放入一件自身攜帶的裝備（武器、防具、飾品皆可，但必須具有一定的能量或物質重量），即可啟用機關，開啟石門進入下一間。”
“而後到達的那一方……”赫伯納咧嘴一笑，“則需要向兩個寶箱中各放入一件裝備，也就是總共兩件，才能開啟同一扇門。”
“後麵三道門，規則同樣。而且，每個試煉間內都設有大量危險的機關陷阱，需要運用相應的精神力或技巧方可破解，才能安全登上岩壁上的平台，到達門前。”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這意味著，速度、判斷、破解機關的能力，以及……對自身裝備的捨棄策略，都至關重要。先到者佔據優勢，但也可能因為急於求成而在機關中受損；後到者劣勢明顯，但或許能從前者的行動中獲得啟示。”
“此外，”赫伯納指了指洞口，“在每扇石門的另一側（即下一個試煉間的入口處），地麵上還有一個特殊的紅色踩踏機關。那是‘棄權之印’。”
“一旦踩上去，就表示放棄本次挑戰，自動認輸。試煉之路會立刻將棄權者傳送回入口。”他看著耶格露斯，“當然，我赫伯納是絕不會用這個的。就看你了，先知。”
規則講解完畢，內容頗為複雜，但耶格露斯聽得很認真，那雙淡灰色的眼眸中不時有微光閃過，似乎已經在心中進行了快速的推演。
“瞭解了。”他點了點頭，神情依舊從容，“很有趣的試煉，不僅考驗力量與勇氣，更考驗智慧與決斷。”
他轉身，麵對著那兩個黑黝黝的洞口，青色的法袍在重新颳起的山風中輕揚。
“那麼，我們可以開始了嗎，赫伯納村長？”耶格露斯緩緩問道，“左右任選？”
“當然！”赫伯納豪邁地一揮手，“我選左邊！右邊歸你了！如何？”
“都行。”耶格露斯不再多言，邁步走向右側的洞口。在踏入那片黑暗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赫伯納，淡灰色的眼眸在洞口陰影中顯得愈發深邃。
“鷹冠岩上見，赫伯納。”
“哼，可別在中途就被機關扔出來了！”赫伯納大笑一聲，毫不猶豫地鑽進了左側洞口。
兩人的身影迅速被洞穴的黑暗吞沒。留在原地的部落民們議論紛紛，翹首以望。他們知道，一場關乎部落未來走向的激烈競逐，已經在這條古老而危險的試煉之路中，正式拉開了序幕。
***
海迪亞那一記傾注了全力、甚至帶著幾分空間之力雛形的“崩山擊”，眼看就要結結實實地斬在尼德霍格額心那顆不斷輻射著毀滅波動的紅寶石上！即使無法擊碎，哪怕隻是讓其產生一絲裂痕或動蕩，或許就能開啟勝機！
然而，就在巨劍的鋒刃即將觸及寶石表麵的前一剎那——
“嘶——！”一陣尖銳刺耳、不似龍吟的嘶鳴驟然從下方的岩漿湖中爆發！同時，兩道快如閃電的赤紅色影子，宛如從熔岩中誕生的惡魔，後發先至，猛地竄出，一左一右狠狠地撞在了海迪亞的劍身和手腕上！
那是兩隻體型隻有普通獵犬大小、通體由凝練的暗紅色火焰與半熔化的岩石構成的奇異生物！它們有著蜥蜴般細長的身軀，四肢短小，尾巴尖銳，頭顱狹長，眼眶中燃燒著兩點充滿惡意的熾白火星。它們的身體不斷向外輻射著驚人的高溫，所過之處空氣都為之扭曲！
“火星精靈？！”伊莉希雅失聲驚呼，她在火之國的古籍中見過類似描述，這是極端火元素環境中偶爾會孕育出的元素生命，雖然長相可愛，但卻擁有著不俗的戰鬥力，攻擊帶有強烈的火毒與侵蝕性，極難對付！
砰！砰！兩聲悶響，海迪亞感覺手腕劇震，虎口迸裂，蓄勢已久的斬擊被硬生生打偏！巨劍擦著尼德霍格的額角掠過，隻是削下了幾片燃燒的鱗片，根本未能傷及那顆紅寶石分毫！
與此同時，尼德霍格那條燃燒著恐怖火焰的巨尾，以一種與其龐大體型不符的靈活與速度，如同一條燃燒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因攻勢被阻、身體暫時失去平衡的海迪亞胸腹之間！
“噗——！”海迪亞如遭雷擊，一口鮮血混雜著些許內臟碎片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抽飛，在空中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線，重重地砸在數十米外的灼熱岩地上，又翻滾了十幾米才停下，身下的岩石被鮮血浸染、灼燒得“嗤嗤”作響。
“海迪亞！”“海迪亞大哥！”伊莉希雅和海德羅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烏拉諾斯的臉色也是驟然一白，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法杖一揮，數道風牆和風旋在兩人沖向海迪亞的路線上形成，勉強阻擋了一下那兩隻火星精靈追擊的趨勢。
伊莉希雅第一個衝到海迪亞身邊，看著他胸前那道深可見骨、邊緣焦黑捲曲、甚至有縷縷暗紅色火毒之氣在不斷侵蝕的可怖傷口，她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呼吸都為之一滯。那張總是冷漠或傲嬌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瞭如此明顯的、混合著驚慌、恐懼與心疼的神情。
“海迪亞！你怎麼樣？你別嚇我！”她的聲音帶著顫抖的哭腔，手忙腳亂地想要檢視傷口，卻又不敢觸碰。
海迪亞劇烈地咳嗽著，又吐出幾口帶著火星的瘀血，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全是冷汗。但看到伊莉希雅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他竟然還是勉力扯出一個慣有的、有些歪斜的笑容，聲音沙啞虛弱地說道：“沒……沒事……咳……就是有點……燙……還有……疼……”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海德羅也紅了眼圈，急忙調動體內所剩不多的水元素精神力，凝聚出清涼的水流覆蓋在海迪亞的傷口上，試圖降溫並沖刷那侵蝕性的火毒。但那火毒異常霸道，水流接觸後迅速蒸發，效果甚微。
“哈哈哈！”遠處，尼德霍格發出得意而瘋狂的大笑，它並未急於追擊，彷彿享受著獵物垂死掙紮的樂趣。那兩隻火星精靈則是在它周身盤旋飛舞，發出“嘶嘶”的威脅聲，熾白的眼睛緊盯著受傷的海迪亞和其他三人。
“螻蟻就是螻蟻，稍稍用點力就不行了。”尼德霍格譏諷道，“不過，能逼出吾的‘炎火僕從’，你們也算有點本事了。現在……遊戲結束了。”
形勢急轉直下！不僅最強的戰力海迪亞重傷失去大部分戰鬥力，對方還多了兩隻速度奇快、攻擊歹毒的火星精靈。而尼德霍格本身，經過剛才那險些被擊中弱點的一幕，顯然變得更加警惕，想要再次找到接近其額心寶石的機會，難如登天。
“烏拉諾斯……”伊莉希雅扶著海迪亞，抬頭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烏拉諾斯，眼中滿是焦急與求助。
烏拉諾斯的紫眸中資料流般的光芒瘋狂閃爍，他的大腦在極限運轉，分析著眼前的一切：海迪亞的傷勢、兩隻火星精靈的精神力波動與行為模式、尼德霍格此刻的姿態與元素分佈、周圍環境的每一處細節……
“海迪亞的傷，必須立刻處理，火毒在持續侵蝕。”他的聲音冰冷而迅速，“但我們沒有時間。那兩隻火星精靈，是純粹的火元素凝聚體，對物理攻擊抗性極高，但對極致的水元素或相剋的精神力衝擊可能有效。海德羅，你還剩多少力量？”
“不……不多了……”海德羅咬牙。
“集中所有力量，對付其中一隻，有把握瞬殺或重創嗎？”
“如果隻是一隻……拚盡全力，或許可以試試！”
“伊莉希雅，”烏拉諾斯看向她，“你的火，能不能在短時間內，模擬或乾擾那兩隻精靈的能量頻率？不求控製，隻要能讓它們產生一瞬的混亂或遲滯。”
伊莉希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重新燃起鬥誌。“我可以試試！但需要時間感知和調整頻率！”
“我給你創造時間。”烏拉諾斯深吸一口氣，“但這是最後的機會。我們的目標不是擊敗它們全部，而是……再次製造一個接近尼德霍格弱點的機會。海迪亞……”他看向勉強支撐著坐起來的海迪亞。
“咳……老子還沒死呢……”海迪亞又咳出一口血，但眼神卻變得異常兇悍，“隻要還有一口氣……就能揮劍！書獃子，你說，怎麼乾？”
看著眼前三張在絕境中依舊不肯放棄的麵孔，烏拉諾斯心中那最後一絲因為實力差距而產生的動搖也煙消雲散。他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與堅定。
“聽我指揮。”他的聲音斬釘截鐵，“這一次，我們沒有退路，也沒有第二次機會。要麼，一起葬身於此；要麼……”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那顆在龍口中燃燒的“焚世之核”，“拿到我們要的東西！”
絕境之中，四人的意誌再次凝聚。即使麵對的是幾乎不可能戰勝的敵人與更加惡劣的局麵，他們也決定，賭上一切，發起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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