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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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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法山巔的喧囂如同永不止息的背景雜音,但在那塊相對僻靜的岩影下,卻彷彿自成一方天地。烏拉諾斯依舊沉浸在自己的觀測與計算中,指尖的煉金墨水在金屬板上勾勒出隻有他自己能完全理解的符號與算式。外界的紛爭、貪婪、乃至危險,似乎都被那層專註的薄膜隔絕在外。

直到一個爽朗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側響起。

“嘿,小兄弟!一個人在這兒琢磨什麼呢?看你氣宇不凡,跟那些眼睛裏隻冒綠光的傢夥不太一樣啊!”

烏拉諾斯渾身微不可察地一顫,像是受驚的實驗室動物,差點打翻手邊的墨水瓶。他猛地抬起頭,眯成細線的紫眸因驚訝而稍稍睜大了一些,看向聲音的來源。

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與他年齡相仿,卻氣質截然不同的年輕人。

來人有著一頭蓬鬆的、彷彿自帶陽光的褐色短髮,隨意地翹著幾縷。黑色的眼眸明亮有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友善,鼻樑高挺,嘴唇咧開一個大大的、充滿感染力的笑容。他身材挺拔勻稱,一身鍛造精良、泛著柔和金屬光澤的銀色輕甲,護腕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龍形紋路,顏色是深邃的海藍。脖頸間鬆鬆地圍著一條鮮艷的紅色亞麻圍巾,為他這身略顯正式的裝扮增添了幾分不羈的冒險氣息。背上斜揹著一柄劍鞘樸素、但劍柄與吞口處露出暗金色澤的長劍。整個人站在那裏,就彷彿一座移動的、散發著健康活力與可靠氣息的小山,充滿了蓬勃的男性荷爾蒙。

這是一個一眼看去,就讓人心生好感,覺得可以信賴的年輕人。

“我……我……”烏拉諾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窘迫的紅暈,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結巴,“我隻是……看看……研究一下……”

“研究?嘿!巧了,我也對這些老古董感興趣!”褐發青年笑容更盛,他毫不見外地湊近了些,目光掃過烏拉諾斯手中的金屬板,雖然看不大懂上麵的符號,但眼中的興趣不減反增。“我叫海迪亞!地之國來的,到處流浪,算是個……嗯,流浪的精神力者吧!你呢?從哪兒來?看你這身打扮,不像是普通的冒險者啊!”

地之國……華夏王國的人。烏拉諾斯心中快速判斷。對方的熱情讓他有些無所適從,長期以來習慣了獨處與沉默觀察,這種直接的、充滿能量的接觸方式讓他本能地想要退縮。但對方眼中那純粹的好奇與善意,又奇異地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絲。

“我……我叫烏拉諾斯。”他小聲說,下意識地隱瞞了自己“風之國見習宮廷鍊金術士”的身份,“從……西邊來。隻是個對古代遺跡和鍊金術有點興趣的普通學者……聽說這裏有元素之星,所以想來看看……研究一下……”他的目光飄向神殿方向,試圖將話題轉移到安全的“學術”領域。

“學者?厲害啊!”海迪亞毫不吝嗇地豎起大拇指,“我就是個粗人,打打殺殺還行,這種動腦子的事兒可不擅長。不過,我對這座山,對這神殿,也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總覺得……這裏麵藏著的,不隻是寶藏那麼簡單。”他的表情難得地認真了一瞬,黑色的眸子裏映出神殿古樸的輪廓。

這句話,讓烏拉諾斯心頭微動。他重新審視了一下眼前這個看似大大咧咧的青年。不隻是寶藏?這個看法,與他自己某些隱約的猜測不謀而合。

“你也這麼認為?”烏拉諾斯下意識地問道,聲音裡的緊張感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遇到“同好”的探詢。

“當然!”海迪亞一拍大腿,“你看這山的走勢,看這神殿的位置,還有周圍這亂七八糟的元素亂流……我雖然不懂高深的鍊金術,但對‘地’的感知還是有的。這裏的地脈,很‘痛苦’,也很……‘壓抑’。就像有什麼東西被強行鎖在了裏麵。”

地脈的感知!烏拉諾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眼前這人,絕不僅僅是個“粗人”流浪者那麼簡單。他對元素,至少對地元素,有著相當敏銳的天生感知力。

就在兩人的對話漸入佳境,烏拉諾斯也漸漸開啟話匣子,開始謹慎地分享一些自己對神殿外部結構和元素能量流向的觀察時——

“兩位,打擾了。”一個清澈、平穩、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清脆,卻又奇異地蘊含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穩重感的聲音,加入了進來。

兩人轉頭看去。隻見一個看上去年紀更小、大約隻有十四五歲的男孩,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旁邊。

男孩有著一頭柔軟的、淡藍色的微卷短髮,如同海麵的波浪。他身上穿著一件剪裁合體、質地看上去相當不錯的藍白雙色法袍,袖口和衣擺綉著銀色的水紋。他的麵容精緻,麵板白皙,一雙湛藍色的眼眸如同最純凈的湖水,此刻正帶著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看著烏拉諾斯和海迪亞。

“我是海德羅,來自水之國雷姆利亞。”男孩行了一個標準的法師禮,動作優雅,“偶然聽到兩位的談話,似乎對這索爾神殿頗有見解?”

“水之國的朋友!歡迎歡迎!”海迪亞熱情地招呼,“我是海迪亞,這是烏拉諾斯。我們正聊著這神殿不尋常的地脈呢!”

“地脈……”海德羅點了點頭,目光也投向神殿,“的確,這裏的水元素流動也異常晦澀,彷彿被無形的力量規束、固化。這不是自然形成的狀態。”他的分析同樣一針見血。

“你也感覺到了?”烏拉諾斯忍不住開口,“不隻是地與水,這裏的風、火,乃至……光,都呈現出一種被‘定格’或‘扭曲’的狀態。神殿本身,就像一個巨大的、複雜到難以想像的多元素煉成陣核心。”

“煉成陣核心……”海德羅若有所思,“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所謂的‘元素之星’,或許就是維繫這個煉成陣運轉的‘樞紐’或‘能源’。”

“哈!有道理!”海迪亞笑道,“不過管它是什麼,這地方肯定藏著大秘密!”

“秘密自然要探究。”海德羅的表情忽然變得極為認真,甚至帶上了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鄭重,“但更重要的是,弄清楚這秘密背後的真相,以及……它對這個世界意味著什麼。”他頓了頓,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灼熱的光芒,“畢竟,我將來,可是要成為統領一國、乃至影響世界走向的存在。”

此言一出,海迪亞先是一愣,隨即發出爽朗的大笑,用力拍了拍海德羅(小小的)肩膀:“好小子!有誌氣!想當國王?不錯不錯!那你可得先活著從這鬼地方出去再說!”

烏拉諾斯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眼前這個水之國的少年,言談舉止間的穩重與那份毫不掩飾的“野心”,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反差,讓人印象深刻。

三人的氣氛因為這個小插曲而變得更加輕鬆。來自不同國度、擁有不同背景和性格的年輕人,竟在這充滿危機與貪婪的阿爾法山巔,因為對古蹟的好奇與某種模糊的共鳴,意外地開啟了話匣,交流起各自的見解。

然而,就在三人交談漸酣之際。不遠處,一個身影,靜靜地倚在一塊灼熱的火山岩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那是一個看上去十六七歲的少女。她有著一頭如同燃燒烈焰般的蓬鬆淩亂的紅髮,兩鬢的發梢奇特地染成了醒目的金色,呈現出“?”字形狀。額前一簇挑染的綠色髮絲,如同火焰中詭異的磷火。她的身材在女性中算得上高挑健美,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身上穿著便於活動的暗紅色皮甲與金屬護具,露出手臂和腰腹結實的肌理。

她的臉龐帶著火之國子民特有的野性美,此刻,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瞳色接近暗金的眼眸,正越過喧囂的人群,牢牢地鎖定在岩影下交談的三人身上——尤其是那個褐發爽朗的地之國青年,那個紫發蒼白的風之國學者,以及那個藍發穩重的水之國少年。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充滿興味的弧度,彷彿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獵物,或是……看到了某種意想不到的組合。

四人,四色,來自四方。

地的沉穩與光明,風的隱秘與思索,水的深邃與野心,以及暗處那道屬於火的熾熱與審視目光。

命運的絲線,在這阿爾法山巔,在這索爾神殿之前,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開始了最初的交織。

而這場即興的、短暫的相逢,又將在未來滾滾向前的歷史洪流中,激起怎樣的波瀾?

無人知曉。

但火焰,已經看到了薪柴。

***

灼熱、鐵鏽與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種野獸的腥臊與焦臭,構成了這座位於火之國都城深處的巨型角鬥場獨有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艾力克斯被粗暴地推搡著,穿過一條昏暗、潮濕、牆壁上佈滿暗紅色汙漬與抓痕的通道。押解他的士兵神情漠然,動作熟練,顯然對此司空見慣。通道盡頭,是一扇沉重的、由粗大鐵條焊接而成的柵欄門。門外,震耳欲聾的、混雜著瘋狂呼喊、怒罵、呼哨的聲浪,如同沸騰的岩漿,洶湧而入。

“進去!”身後的士兵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艾力克斯的腿彎,同時開啟了柵欄門。

艾力克斯一個踉蹌,跌入門外那片刺目的光亮與震天的喧囂之中。

眼前是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圓形場地。地麵鋪著被無數次鮮血浸染成黑紅色的沙土,隨處可見白森森的骨骸與鏽蝕的武器碎片。高聳的、由黑曜石與金屬打造的環形看台上,密密麻麻擠滿了麵目猙獰、情緒亢奮的觀眾,他們揮舞著手臂,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目光饑渴地投向場地中央。

而在看台最高處,最為寬敞奢華的主席台上,一個身影巍然踞坐。

那是一個身材如同鐵塔般雄壯的中年男子。他**著上身,古銅色的麵板上佈滿縱橫交錯的可怖傷疤,彷彿是他無數征戰與殺戮的勳章。他的麵容粗獷,顴骨高聳,一雙深陷的眼窩中,燃燒著兩團彷彿永不熄滅的暴戾與征服的焰火。他的頭髮是狂野的赤紅,如同燃燒的獅鬃,頭戴一頂由黑鐵與紅寶石鑄就的猙獰皇冠。他僅僅坐在那裏,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著血腥、權力與絕對暴力的恐怖威壓,便籠罩了整個角鬥場。

火之國的皇帝,普羅可斯十世,一個以殘暴、好戰與酷愛鮮血角鬥聞名於世的暴君。

此刻,這位暴君的目光,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穿過喧囂的人潮,落在了剛剛被推入場地、略顯狼狽地站穩身形的艾力克斯身上。他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令人不寒而慄的牙齒。

“就是這個戴著可笑麵具的小老鼠?”皇帝的聲音洪亮如雷,壓過了部分喧囂,帶著濃濃的不屑與玩味,“看看他這瘦弱的樣子,還沒有朕的‘寶貝’一條腿粗!不過……既然是從邊境秘密抓來的‘探子’,總該有點特別之處吧?”

他身旁侍立的、身穿華麗鎧甲的將軍恭敬地低頭:“陛下,此人出現在禁區,衣著怪異,語言不通,身上有奇特的能量殘留……”

“夠了。”皇帝不耐煩地打斷,“是不是探子,讓朕的‘寶貝’試一試就知道了!”

他猛地抬起粗壯的手臂,對著角鬥場對麵一扇更加巨大、更加厚重的黑鐵閘門,重重一揮!

“開閘!放‘爆炎’!”

“吼嗷嗷嗷——!”

隨著皇帝一聲令下,那扇黑鐵閘門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緩緩升起。閘門後的黑暗中,先是亮起兩點車輪大小的、燃燒著熔岩般色澤的恐怖獸瞳!緊接著,一聲震撼整個角鬥場、充滿無盡暴虐與饑渴的驚天虎嘯,如同爆炸般衝出!

艾力克斯將會麵對被猛虎撕碎的命運,亦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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