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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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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廣場的喧囂如同灼熱的浪潮,將羅賓一行人徹底吞沒。巨大的篝火堆衝天而起,躍動的火焰舔舐著永晝的天空,將圍聚的成千上萬張歡欣臉龐映照得一片通紅。鼓點如雷鳴,穿透胸腔;骨笛與陶塤的嗚咽盤旋而上,混合著人群整齊劃一的、充滿原始生命力的呼喝與跺腳聲,匯聚成一股撼動大地的狂歡洪流。身披羽衣、臉戴木刻麵具的祭司與舞者,在篝火旁瘋狂地旋轉、跳躍,動作充滿野性的力與美,彷彿在與天地、與那日月同輝的奇景直接對話。

少年露西法如同一尾回到水中的魚,靈活地穿梭在人群中,不時回頭朝跟得有些勉強的伊萬和眾人露出燦爛的笑容,揮手示意他們跟上。他的白色身影在這片色彩斑斕、充滿粗獷力量感的人潮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了那份純粹的歡樂之中。

夜晚(雖然天空依舊明亮)降臨時,慶典進入了更加鬆弛而溫馨的階段。人們圍坐在一堆堆小型的篝火旁,分享著烤得焦香流油的巨型獸肉、甘甜的瓜果、以及用陶罐盛著的、散發著馥鬱果香的蜜酒。少年露西法不知從哪裏變出一大塊鋪地的柔軟獸皮,熱情地招呼羅賓一行人坐下,又拿來了滿滿的食物與酒水。

“快嘗嘗!這是今年‘豐穰之祭’特供的‘日光莓’酒!用第一縷照在神廟頂端的陽光下成熟的莓果釀的,可甜了!”他盤腿坐在獸皮上,雙手捧著一個粗陶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後滿足地眯起了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臉頰因酒意和火光染上淡淡的紅暈。

圍坐在溫暖的篝火旁,品嘗著與未來截然不同、卻異常美味的食物,聽著周圍人們毫無心機的笑語,連日苦戰的緊繃神經似乎也得到了片刻的鬆弛。但每個人心中的疑惑與警惕,並未因此消減。

“露西法,”伊萬藉著這個機會,用稍微熟練了一點的古迦勒底語問道,“你們的國家……巴比倫,一直都是這樣……與世隔絕、安寧祥和嗎?”

“與世隔絕?”少年露西法歪了歪頭,似乎在理解這個詞,“差不多吧。我們這裏很好啊,有吃不完的食物,有永遠的光明(他指了指天上的日月),大家都很開心。不過……”他的神色稍微認真了一點,“我聽祭司長老們說,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不是這樣的。那時候,所有的大陸都是連在一起的,是一塊超~級~大的‘超級大陸’!”他伸開雙臂,比劃了一個巨大的圓,“不同地方的人經常打來打去,為了土地,為了水源,為了……嗯,反正就是各種理由。”

“超級大陸……”皮卡德低聲重複,眼中閃過恍然,“難怪……地理位置和現代完全對不上。”

“對啊!”露西法點頭,“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陸慢慢分開了,變成了現在這樣。不過,我們每個人身體裏,從出生就有的那種‘力量’——你們叫它什麼?精神力?——倒是一直都在。”

他的話引起了眾人的高度關注。

“每個人都有?”艾爾文忍不住問。

“嗯!”露西法肯定地說,“不過,這種力量很危險的。小孩子控製不好,容易暴走,傷到自己或別人。所以,在我們16歲成年之前,族群裡的長老或祭司會給我們施加一種‘封印術’,把這股力量暫時封印起來。等到成年了,學會瞭如何自如地感知、運轉體內的元素,能夠安全地操控精神力了,才會解開封印。”他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還沒到年紀呢,所以現在還是個‘見習祭司’,隻能感應到一點點光,什麼都做不了。”

原來如此!眾人心中恍然。這解釋了為何少年露西法身上毫無力量波動,也解釋了這個“黃金時代”的人類,為何能在這看似原始的環境中建造出如此宏偉的城池——他們天生擁有精神力,隻是在成年前被封印了。

“那……為了避免和其他地方的人產生紛爭,你們的國王,是不是用了什麼方法?”米雅莉輕聲問。

“誒?你怎麼知道?”露西法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是啊!國王陛下,藉助大祭司和所有祭司的力量,在整個王都周圍,築起了一道很厲害的‘精神力壁壘’!它就像一個透明的大碗,倒扣在我們頭頂,隔絕了和外麵世界的聯絡。外麵的人很難進來,裏麵的人也很少出去。這樣,大家就可以安心地生活,不用擔心外麵的戰亂了。”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天然的認同與滿足。

精神力壁壘……與世隔絕的桃源……眾人心中百味雜陳。這種做法,在某種程度上確實保護了平民,但也意味著封閉與孤立。

“現在的世界上,還有很多其他國家嗎?”加西亞沉聲問。

“當然有啦!”露西法的眼睛亮了起來,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祭司長老們教過我們!雖然有壁壘隔著,但通過一些特殊的方法(比如觀星、解讀古代流傳的知識),我們還是知道外麵的情況的。現在整個世界(超級大陸)上,有好多好多國家呢!其中最強大的,有五個!”

他伸出一隻手,開始如數家珍般地掰著手指頭數道:

“第一個,就是我們的國家——巴比倫民眾國!我們位於極南的大陸,這裏的人天生就比較擅長感知和運用‘光’的力量。所以,我們也被稱作——‘光之國’!”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自豪。

“第二個,在極東的大陸上,是‘水之國’——雷姆利亞公國!他們那裏的人,天生親和‘水’元素,能操控江河湖海,可厲害了!不過聽說他們性格比較溫和,不太喜歡打仗。”

“第三個,在中央大陸,是最古老、也最強大的國家之一——華夏王國!他們擅長‘地’元素精神力,能移山填海,築城開路,所以也被叫做‘地之國’或‘中之國’。”

“第四個,在極北的大陸,是‘火之國’——普羅可斯帝國!”說到這裏,露西法的神情稍微嚴肅了一點,“他們那裏的人脾氣就像他們掌控的火焰一樣,非常暴躁好戰。聽說他們常年侵略周邊的小國,擴張領土,是個很危險的鄰居。”火之國……好戰……眾人心中一凜。

“最後一個,”露西法伸出第五根手指,“在極西的大陸,是‘風之國’——阿尼莫斯聯邦國!他們擅長‘風’元素,行動如風,來去自如,據說他們的城市都建在高山或浮空島上,很神秘的。”

五大國!光、水、地、火、風!分別對應五種基礎元素精神力,佔據了超級大陸的五個極點與中心!

這個“黃金時代”的世界版圖與力量體係,在少年露西法稚嫩卻清晰的講述中,逐漸在眾人麵前展開。一個比他們所知的現代維亞德更加遼闊、更加神奇、也更加危機四伏的遠古世界,撲麵而來。

“那……你們巴比倫,和其他國家,有來往嗎?”羅賓終於開口,他的目光深沉,看著眼前這個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少年。

“很少。”露西法搖搖頭,“有精神力壁壘嘛。不過,聽說很久以前,五大國的強者們曾經聚在一起,簽訂過什麼‘元素盟約’,約定互不侵犯,共同維護世界平衡。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他撇了撇嘴,“火之國那麼囂張,盟約早就名存實亡了吧。”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少年略帶憂色卻依舊明亮的臉龐,也映照著羅賓一行人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們不僅穿越到了“黃金時代”,更是穿越到了一個五大元素國度並立、盟約鬆動、戰火隱現的動蕩前夜。而眼前這個熱情善良的少年,就是未來那個企圖以一己之力“重塑”世界的恐怖影之主。

***

篝火的暖意與蜜酒的微醺,在少年露西法講述完五大國的格局後,似乎悄然沉澱了幾分。空氣中瀰漫的不再僅僅是慶典的歡騰,更添了一縷來自廣袤時空與未知命運的沉重。羅賓一行人沉默地消化著這些資訊,心中那幅關於“黃金時代”的模糊畫卷,正被迅速填充上具體而危險的地形與勢力。

“除了這五個最厲害的國家,”露西法又喝了一口蜜酒,臉上因酒意和談興泛著紅光,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講述秘聞般的語氣,“其實,在火之國和地之國——就是普羅可斯帝國和華夏王國——的交界處,還有一片很特別、不屬於任何國家的獨立區域。”

交界處?獨立區域?眾人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那裏有一座山,叫阿爾法山。”露西法的紫色眼眸在火光映照下閃閃發亮,“據說那是整個世界(超級大陸)最早隆起的地脈之一,蘊含著不可思議的古老力量。而在這座山的山頂,有一座更古老的、不知道是誰建造的索爾神殿。”

阿爾法山!索爾神殿!

這兩個名字如同驚雷,在羅賓、加西亞、加斯敏、傑拉德心頭炸響!他們猛地抬起頭,四人眼中同時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震撼與一種奇異的恍然!其他人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們的異樣。

露西法沒有注意到他們的異常,繼續沉浸在自己的講述中:“神殿裏,漂浮著五顆傳說中的元素之星!它們是創世之初就留存於此的、最純粹的光、水、地、火、風基礎元素本源!不僅僅是強大的能量源,更蘊含著古代鍊金術的極致奧秘,是一切精神力量的至高源泉的象徵!”

元素之星!鍊金術的源泉!這與他們後世所知的一些殘缺傳說,以及羅賓體內那來自索爾神殿傳承的“黃金太陽”之力,隱隱產生了呼應。

“這麼寶貴的東西,肯定很多人搶吧?”伊萬推了推空氣眼鏡,不存在的鏡片後的目光銳利。

“何止是搶!”露西法重重地點頭,“五大國的鍊金術士,還有無數來自其他小國、甚至一些隱秘組織的強者,都對這些元素之星垂涎三尺。大家都相信,隻要能獲得哪怕一顆元素之星,就能掌握對應元素的至高權柄,甚至窺見世界的終極真理,獲得無法想像的力量和……嗯,據說神殿裏還埋藏著更驚人的寶藏。所以,那裏常年紛爭不斷,為了爭奪靠近神殿的機會,或是探尋山中可能存在的其他秘寶,衝突、暗算、廝殺……幾乎沒停過。”

他臉上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凝重與畏懼:“而且,阿爾法山本身和索爾神殿都極其危險。山裡佈滿了我聽都沒聽說過的、來自遠古的恐怖機關和精神力陷阱,據說很多地方的空間和元素都是紊亂的,進去的人,十個裏能活著出來一兩個就不錯了。這麼多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流了不知道多少血,可依然沒人能真正突破所有阻礙,進入神殿最核心,觸碰到那五顆元素之星,更別說得到傳說中的‘寶藏’了。那裏……簡直是個用屍骨堆起來的死亡禁地。”

用屍骨堆起來的死亡禁地……阿爾法山,索爾神殿。在遙遠的“黃金時代”,竟是如此一個充滿誘惑與死亡、匯聚了全世界鍊金術士野心的血腥旋渦中心。

而羅賓、加西亞、加斯敏、傑拉德四人,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們太熟悉這個地方了!不是在這個時代,而是在他們的時代——維亞德歷的現代。

阿爾法山的山腳下,後來出現並世代守護著那座已然陷入沉寂、元素之星被封印的索爾神殿的村莊——海迪亞村。

那是他們的故鄉。

羅賓出生、長大的地方。加西亞、加斯敏、傑拉德,他們都在那片土地上生活、訓練、成長。他們熟知阿爾法山的每一季景色,知曉關於索爾神殿的古老訓誡與部分秘密傳承,更肩負著守護那片土地、防止神殿封印被邪惡力量破壞的職責。

他們從未想過,在如此遙遠的過去,在“黃金時代”,阿爾法山和索爾神殿,竟然是以這樣一種充滿了血腥爭奪、傳奇色彩和未解之謎的姿態,屹立於世。而他們海迪亞村的先祖,或許就是在這一切塵埃落定、元素之星被封印、神殿歸於沉寂之後,才遷徙而至,肩負起了守護的使命。

時空的錯位感與宿命的聯絡感,讓他們呼吸都為之一窒。他們此刻,正坐在“黃金時代”巴比倫的篝火旁,聽一個少年講述著他們故鄉在萬古之前的、鮮為人知的血腥傳奇。而講述者本人,未來將成為試圖毀滅世界、或許也與那元素之星和神殿奧秘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恐怖存在。

這其中的因果迴圈、時空糾葛,複雜深沉得讓人頭皮發麻。

“海迪亞……”羅賓下意識地低聲念出了這個深植於靈魂的名字。

“嗯?你說什麼?”露西法好奇地看向他。

“沒什麼。”羅賓迅速搖頭,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隻是覺得……那座山和神殿,聽起來很……不可思議。後來呢?就一直這樣嗎?”

“是啊,一直這樣。”露西法攤攤手,“成了個解不開的死結。五大國互相牽製,誰也不想對方真的得手,但又都捨不得放棄。外麵的小角色前仆後繼地去送死……唉,反正我們光之國有精神力壁壘保護,離那裏也最遠,祭司長老們都說,那灘渾水,咱們最好別去沾。”

篝火劈啪,跳躍的火光在眾人神色各異的臉上明滅不定。少年露西法打了個哈欠,似乎有些困了,但講述這些“外界”秘聞讓他很是興奮。

而羅賓一行人,則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與思索。阿爾法山,索爾神殿,元素之星……這些在“未來”與他們命運緊密相連的存在,在“過去”竟是如此一個風暴中心。他們的穿越,來到這個時代,難道會與這座山、這座神殿、這些元素之星有關?影之主(未來的露西法)的瘋狂計劃,是否也源於對這個遠古奧秘的追尋或扭曲?

無數的疑問與線索,在這永晝之地的篝火旁交織纏繞。故鄉的遠古陰影,與眼前少年純真的笑容,形成了詭異而令人心悸的對比。

黃金時代的畫卷,在展現其繁榮與和諧一麵的同時,也悄然露出了其下暗流洶湧、危機四伏的猙獰一角。而他們的到來,或許註定要將這潭水,攪動得更加渾濁。

命運的絲線,在此刻交織得如此詭異而令人心悸。

這場篝火旁的夜話,揭開的,或許不僅是一段塵封的歷史,更是一切悲劇與災厄最初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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