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力克斯？”萊格利斯沙啞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詢問與不耐，“你來得正好。這幾隻頑強的老鼠，還有那兩個麻煩的召喚物，交給你處理。我需要……一點時間……恢復……”他確實受傷不輕，凋零領域也需要重新穩固。有艾力克斯這個實力不俗的同僚接手，他可以稍作喘息。
亞斯莫德猩紅的瞳孔也瞥了艾力克斯一眼，槍口依舊鎖定著加斯敏，但扣下扳機的手指卻微微鬆了一絲。她對艾力克斯的觀感複雜，此人神秘莫測，但畢竟是同為影組織效力。他的到來，至少意味著局麵更加穩了。
加西亞三人則是心頭一緊！一個萊格利斯和亞斯莫德已經難以應付，再來一個深不可測的『假麵』？而且看樣子，對方似乎是來支援的！這下真的……
然而，下一刻，發生的事情，讓所有人，包括自認見多識廣的萊格利斯，都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重傷下出現了幻覺！
隻見艾力克斯對萊格利斯的話置若罔聞。他甚至沒有看加西亞他們一眼。他隻是緩緩地，將插在口袋裏的右手，抽了出來。
右手上，戴著與麵具同款的銀白色手套。手套的五指指尖，不知何時，縈繞起一縷縷淡淡的、幾乎透明的水汽。
他抬起手，對著前方——不是加西亞，不是召喚獸，而是——正微微放鬆警惕、準備將更多精力用於壓製傷勢、重整凋零領域的萊格利斯！
“嗯？”萊格利斯似乎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對勁的元素波動，灰敗的眼眸猛地轉向艾力克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警惕？
但，太遲了。
艾力克斯那纏繞著水汽的右手，五指看似隨意地在空中輕輕一劃——
嗤！
一道薄如蟬翼、不過尺許長、完全由高度壓縮的純凈水元素構成的透明水刃，無聲無息地，在萊格利斯身後不足三尺的虛空中，憑空凝成！水刃沒有絲毫殺氣，沒有半點能量外泄，彷彿隻是空氣中偶然凝結的一滴露珠。
然後，在萊格利斯剛剛察覺、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無論是防禦、閃避，還是質問——的瞬間。
那道透明的水刃，如同被無形的手操控著，以一種超越了物理規律、彷彿直接“出現”在目標處的詭異方式，悄無聲息地，從萊格利斯的後心位置，一沒而入！
噗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利物刺入血肉的悶響。
萊格利斯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裏，焦黑破爛的風衣上，毫無徵兆地，綻開了一朵小小的、迅速擴大的濕痕。濕痕中心，一點殷紅迅速沁出，然後化為汩汩的血流。
“呃……啊……”萊格利斯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他想轉身，想看向身後的艾力克斯，想問“為什麼”。但他的身體卻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連簡單的轉頭都做不到。他能感覺到，那道水刃不僅貫穿了他的心臟，更在體內瞬間爆發開，化作無數細密的水針，精準地切斷、攪碎了他的生機與精神核心，連同那正在艱難維繫的凋零領域，也一同被從內部“澆滅”。
“你……艾力克斯……為……”萊格利斯用盡最後的力氣，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灰敗的眼眸中充滿了無盡的驚愕、茫然，以及……一絲瞭然的悲哀？或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終於想明白了什麼，但一切都已太晚。
砰。
黃金十二機構，第七席——『秋凋』萊格利斯，這位執掌凋零、視萬物終結為藝術的存在，就這樣，帶著滿腔的不解與未盡的“凋零”，直挺挺地向前撲倒在焦黑的冰麵上，濺起一小片灰燼。他的身體迅速失去了溫度，那雙灰敗的眼眸漸漸渙散，最終凝固在一片空洞的死寂之中。隻有胸口那不斷擴大的血漬，證明著他的死亡，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荒誕。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風似乎都停止了呼嘯，火焰燃燒的劈啪聲也彷彿遠去。
亞斯莫德僵在原地，猩紅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握槍的手劇烈地顫抖著，槍口不知不覺垂了下去。她看著倒在地上、生機全無的萊格利斯，又看向那個依舊雙手插袋、彷彿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蟲般平靜的銀白麪具男，大腦一片空白。
加西亞、西芭、加斯敏也完全愣住了，眼前的變故太過突然，太過詭異，以至於他們一時間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影組織的人……內訌了？而且是一擊必殺，幹掉了一位黃金席次？
“為……為什麼……”亞斯莫德的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驚駭與無法理解，她死死盯著艾力克斯，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同僚，“你……你殺了萊格利斯？！你背叛我們？！背叛影組織？！”
艾力克斯終於有了動作。他緩緩地，將插在左邊口袋的手也抽了出來，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他微微側過頭，那冰冷的銀白麪具“看”向激動得渾身發抖的亞斯莫德，麵具下，似乎傳來一聲極輕極淡的、彷彿帶著些許……嘲弄？的輕笑。
“背叛？”他開口，聲音透過麵具傳出，依舊是那種經過精密調製般的磁性，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卻讓人心底發寒，“亞斯莫德，你似乎搞錯了什麼。從一開始，我就不曾‘忠誠’於影組織，又何來‘背叛’一說？”
“你……你說什麼？！”亞斯莫德瞳孔地震。
“影組織，不過是一個還算趁手的工具，一個足夠大、足夠醒目的舞台。”艾力克斯不緊不慢地說道，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加入，是為了利用它的資源，它的計劃，來達成我自己的目的。比如……製造足夠的混亂，引出一些有趣的、躲藏起來的‘觀察者’，或者……驗證一些關於世界本質的猜想。”
他的目光似乎掃過了驚疑不定的加西亞三人，又落回亞斯莫德身上。
“之前，有影主和第一席壓著，不好動作太大。畢竟，那兩位賢者大人的實力和心機，還是值得忌憚幾分的。”艾力克斯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話中的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但現在，時機差不多了。那幾個頑強的小老鼠（指羅賓等人）已經闖到了最後，正在和影主死鬥，牽製了他絕大部分精力。第一席也被創世星龍纏住。這正是……清理一下棋盤上多餘的、不聽話的棋子，或者……換上我自己的棋子的好機會。”
他向前，輕輕踏出一步。
“而你，亞斯莫德，還有剛剛那位萊格利斯，不幸地，都屬於‘多餘’且‘不聽話’的那一類。所以……”
他抬起右手，指尖，再次有淡淡的水汽開始縈繞，但這一次，水汽中，隱隱夾雜著一絲危險的黑色。
“……請你，也安靜地退場吧。”
話音落下，艾力克斯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不，並非消失，而是速度快到了極致，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水色殘影！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了亞斯莫德的身前，不足一米之處！右手並指如劍，纏繞著黑水之氣的指尖，直刺亞斯莫德的咽喉！
快！狠！準！毫不留情！
“混蛋！！！”亞斯莫德終於從極度的震驚與憤怒中回過神來，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叫！她不顧一切地抬起手中的黑色槍管，對著近在咫尺的艾力克斯，瘋狂扣下扳機！同時，背後那僅存的半邊金色機械翼也猛地噴出最後的火焰，試圖向後急退！
然而——
噗！噗！
兩聲輕響。亞斯莫德射出的能量射線，在即將擊中艾力克斯的瞬間，竟被他身前不知何時浮現的一層薄薄的、不斷流轉的水膜輕易地偏轉、吸收！而她的後退，在艾力克斯那詭異莫測的速度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艾力克斯的手指，如同穿透一層薄紙，輕而易舉地，刺入了亞斯莫德的咽喉！
“呃……咕……”亞斯莫德的動作猛地僵住，眼中的瘋狂與暴怒瞬間凝固，化為無盡的驚駭與……不甘。她感覺到，一股冰冷、腐蝕的力量，正從喉嚨的傷口處迅速蔓延，侵蝕著她的生機，瓦解著她的意誌。
艾力克斯抽回手指，指尖滴落幾滴混合著黑色與鮮紅的液體。他看著眼前瞳孔渙散、身體開始軟倒的亞斯莫德，聲音依舊平淡：
“再見了，‘戰爭’。你的瘋狂，在我的棋局裏，稍顯……粗糙了。
砰。
亞斯莫德的身體，重重地倒在了冰麵上，就在萊格利斯的屍體旁不遠處。她那雙曾經燃燒著殘酷與興奮的猩紅眼眸，逐漸黯淡，最終歸於死寂。黃金十二機構，第十席——『戰爭』亞斯莫德，隕落。
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兩位讓加西亞三人陷入絕境、苦戰不下的黃金強敵，竟然就這樣，被同為影組織成員的『假麵』艾力克斯，以一種近乎偷襲、卻又乾淨利落到令人膽寒的方式，輕易地……抹殺了。
冰原上，隻剩下呼嘯的寒風，燃燒的餘燼，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重血腥味與令人窒息的詭異寂靜。
加西亞、西芭、加斯敏，以及他們身後光芒愈發不穩定的毀滅日與代達羅斯，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站在兩具黃金席次屍體中間，依舊雙手插袋、銀白麪具反射著冷光的身影。
他……到底是敵？是友？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而他口中所說的“棋局”，又是指……什麼？
無人知曉。
艾力克斯似乎並不在意他們的目光與疑惑。他隻是靜靜地站了片刻，然後，緩緩地轉過身，麵具的方向，對準了加西亞。
“現在，礙事的傢夥清理掉了。”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我對你們的性命，暫時沒有興趣。畢竟，你們還有用——用來繼續消耗影主的力量，或者……在最後，成為我棋局中意外的‘變數’。”
他抬起手，指了指加西亞身後那通天的紫黑色毀滅光柱。
“你們的同伴，還在裏麵苦戰。時間不多了。如果你們還有力氣的話……”
他側過身，讓開了通往那光柱方向的道路。他的姿態，與之前在暗影殿內放行羅賓他們時，如出一轍。
“……就請繼續前進吧。祝你們……好運。”他的聲音裡，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期待？
說完，他不再理會加西亞三人，轉身，邁著不疾不徐的步伐，朝著戰場的另一個方向——那裏似乎通往暗影殿的某個偏僻區域——緩緩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翻滾的蒸汽與陰影之中。
留下加西亞三人，麵麵相覷，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以及更深的疑惑與不安。
這場戰鬥，以一種誰也沒有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
冰原右側戰場，重水囚籠的寒意尚未散盡。
拉娜的劍尖凝聚著最後一點冰芒，與禺強手中那柄吞吐著浩瀚水之意誌的水晶寶劍，隔著數丈距離無聲對峙。空氣粘稠如實質，每一滴水珠都彷彿承載著千鈞重量，壓迫著拉娜的神經與骨骼。她已到極限，臟腑如焚，暗水之力在禺強那純粹至高的水之權柄前艱難流轉，如同在凍結的油海中點燃一縷幽火，隨時可能熄滅。
禺強銀白的長眉下，那雙幽藍如海淵的眼眸古井無波，彷彿眼前的對手不過是一塊需要雕琢的冰。水晶寶劍微微抬起，劍尖所指，連空間都泛起服從的漣漪。下一擊，或許便是終結。
然而，就在這凝滯的殺機一觸即發之際——
禺強的動作，毫無徵兆地，頓住了。
他那雙彷彿倒映著星辰大海的幽藍眼眸，驟然轉向了東南方向——並非暗影殿核心，也非任何一處已知的戰場，而是那片被永恆冰雪覆蓋的、人跡罕至的冰原深處。他臉上那萬古不變的平靜，第一次被一種清晰的、混合了驚疑、凝重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情緒打破。
“這是……”禺強低聲自語，聲音不再蒼老平和，而是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與被觸怒的威嚴。他緩緩收回了指向拉娜的劍尖，五指卻猛然攥緊了水晶寶劍的劍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拉娜心頭一凜，強撐著沒有後退，冰藍眼眸死死盯住禺強，不知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是福是禍。她能感覺到，禺強周身那浩瀚無匹、掌控全場的水之領域，出現了極其細微的、不穩定的波動，彷彿其主人的心神被什麼東西狠狠牽動、乃至乾擾了。
禺強閉上了眼睛，銀白的長眉無風自動。他似乎在用某種遠超常人理解的方式，感知、解析著那股突然闖入他領域的、異常的波動。幾個呼吸後，他猛地睜眼，幽藍的瞳孔深處，彷彿有風暴在醞釀。
“汙濁……褻瀆……竟敢染指‘歸墟’之息……”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帶著滔天的怒意與一種被侵犯了神聖領域的暴怒，“同源之水……卻混雜如此穢物……是‘地網樞’監測之外……不應存在的‘變數’……”
他霍然轉頭，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最後一次掃過嚴陣以待卻難掩虛弱的拉娜，又掠過遠處倒地不起的皮卡德、莉婭娜、露娜，以及奄奄一息的拜蒙。那目光中，殺意並未完全消散，卻被一種更優先、更迫切的“事務”強行壓下。
“汝等性命，暫寄於此。”禺強冰冷的聲音響起，不再帶有任何情緒，隻剩下絕對的權威與不容置疑的決定，“目標……變更。”
話音未落，他不再有絲毫停留。手中水晶寶劍輕輕一劃，身前空間如同水幕般自動分開，顯露出一條完全由流動的幽藍水光構成的通道，通道另一端，隱約可見翻騰的詭異灰黑水汽與令人不安的狂暴元素亂流。
他一步踏入通道，身影瞬間被水光吞沒。通道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彷彿從未出現。
隻有他最後留下的一句話，如同冰冷的烙印，回蕩在漸漸恢復“正常”卻依舊寒意森森的戰場上空：
“待吾……清理門戶……滌盪汙穢……再來了結此間殘局。”
聲音散去，冰原上隻剩下呼嘯的寒風，以及劫後餘生、麵麵相覷、完全不明所以的拉娜，和艱難試圖爬起的同伴們。
北帝禺強，這位幾乎以一人之力碾壓全場的恐怖存在，竟因感應到一股“同源卻汙濁”的水元素波動，而毫不猶豫地拋下了眼前的敵人與任務，轉身離去。
他去了哪裏？那“汙濁”的波動是什麼？所謂的“清理門戶”、“滌盪汙穢”又指向何方？
無人知曉。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點：能讓這位深不可測的第三席如此失態、急切變更目標的“變故”，其背後所代表的潮汐，恐怕……絕不亞於眼前這場終焉之戰。
冰原的危機暫時解除，但籠罩在維亞德上空的陰雲，卻似乎因這意外的插曲，變得更加詭譎難測，暗流洶湧。
拉娜緩緩垂下劍尖，冰藍的眼眸望向禺強消失的方向，又望向遠處那通天的毀滅光柱，疲憊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凝重。
戰鬥，還遠未結束。而新的波瀾，已悄然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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