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前最深的黑暗已然褪去,海天相接處泛起魚肚白,繼而浸染上淡金與玫紅。單桅小船“海鷗號”艱難地切割著墨藍色的海麵,朝著烏拉諾斯指示的東北方向蹣跚前行。風是露娜竭力引導的順風,不大,卻穩定,推著小船以堪堪避開追兵搜尋的速度前進。
船上氣氛壓抑而忙碌。米雅莉和莉婭娜的臉色比傷員好不了多少,持續的治療輸出與凋零之蝕的對抗讓她們精神力接近枯竭,隻能輪流休息片刻。拉娜和加西亞依舊昏迷,氣息微弱但暫且平穩。烏拉諾斯閉目養神,彷彿周遭一切與他無關,隻有指尖偶爾無意識劃過的、稍縱即逝的紫色光痕,顯示他內在的修復並未停止。
羅賓和艾爾文輪流值守,警惕著海麵。皮卡德靠在船舷,用所剩無幾的水元素感知探查著前方水下。西芭照料著重傷員,伊萬則強打精神,試圖在搖晃的船板上記錄星位,修正航向。雪莉和傑拉德是狀態相對最好的,一個在船頭瞭望,一個在船尾警戒。
就在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將海麵灑上碎金的時刻——
“正前方!水下有東西!很大!在快速上浮!”皮卡德猛地睜開眼,嘶聲喊道,聲音因驚駭而變形。
幾乎同時,船頭的雪莉也尖聲示警:“天上!有東西過來了!好快!是鳥?不……太大了!”
眾人駭然望去。
隻見前方約百米處的海麵,毫無徵兆地劇烈翻騰起來!一個直徑超過三十米的、邊緣閃爍著幽藍色磷光的巨大漩渦,如同海之巨口,驟然成型!漩渦中心深不見底,發出低沉如巨獸吞嚥的轟鳴,恐怖的吸力瞬間攫住周圍的海水與小船!海水被瘋狂捲入,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邊緣泛著白沫的死亡漏鬥!更可怕的是,漩渦中心並非空無一物,隱約可見數條粗大、半透明、佈滿吸盤的慘白觸手在翻攪,以及一個隱約的、如同放大了千萬倍的水母傘蓋般的龐大陰影!
是“漩渦怪”——一種隻存在於老水手恐怖傳說中的深海巨獸!它並非純粹生物,更像是元素與血肉的扭曲共生體,能製造吞噬船隻的死亡漩渦!
“左滿舵!避開漩渦邊緣!”羅賓厲吼,試圖操控船舵。
但來不及了!小船的航速本就不快,瞬間被強大的吸力拖拽,船頭不可遏製地偏向那恐怖的死亡漏鬥!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龍骨彷彿要被無形的巨手摺斷!
“風啊,聽從呼喚!”露娜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羽扇上,強行透支精神力!狂暴的旋風自她扇下湧出,並非攻擊,而是狠狠“拍”在船體左側,試圖將船推離漩渦!但這力量在自然偉力麵前顯得如此渺小,隻讓船身劇烈傾斜,並未完全脫離。
“水之壁障!”皮卡德目眥欲裂,雙手拍在船舷,榨乾最後的精神力,在小船與漩渦之間升起一道薄弱的水牆,試圖緩衝吸力。水牆瞬間被撕碎,但也爭取了剎那時間。
就在這生死攸關之際,天空的威脅也已降臨!
“唳——!!!”
一聲穿金裂石、清越而充滿暴戾的長鳴,撕裂長空!眾人抬頭,隻見一隻翼展超過十五米、通體流轉著青白色光華、形似傳說中鳳凰、卻更加矯健凶戾的巨鳥,正從高空挾著狂風俯衝而下!它並非實體血肉,身軀彷彿由高度壓縮的狂暴氣流與閃電構成,雙翼揮動間,帶起兩道肉眼可見的、邊緣銳利如刀的巨大風刃,交叉斬向“海鷗號”的桅杆與船艙!正是風元素凶獸——“烈風鳳”!它似乎被漩渦怪的精神力波動與船上眾人駁雜的氣息吸引而來。
天上風刃裂空,水下漩渦噬船!真正的絕境!
“全員!戰鬥準備!”羅賓的吼聲壓過了風暴與浪濤,他眼中燃燒著決死的火焰,索爾之刃爆發出即便虛弱卻依舊不屈的金光!“皮卡德!露娜!船交給你們了!無論如何,不能讓船被卷進去或者被風刃斬斷!”
“明白!”皮卡德和露娜嘶聲回應,兩人放棄攻擊,將全部心神與殘存力量,都投入到與漩渦吸力、與風刃襲擾的對抗中。露娜的旋風不再試圖推離,而是化作無數道纖細卻堅韌的風索,纏繞住船體關鍵部位,尤其是桅杆,同時不斷釋放小股上升氣流,試圖讓船體在海麵“跳躍”,減少與漩渦的直接接觸麵積。皮卡德則操控所剩無幾的海水,在船底形成滑溜的水膜,並不斷製造小型反向渦流,抵消部分吸力。兩人配合,如同在刀尖上舞蹈,勉強維持著小船在漩渦邊緣的驚險平衡,避免被瞬間吞噬。
“西芭、雪莉、伊萬!天上那隻鳥,交給你們!”艾爾文聖劍出鞘,土黃色光芒守護己身,同時快速下令,“西芭,用你的風之矢乾擾它,攻擊關節和眼睛!雪莉,用你的速度和雷火阻擊,別讓它輕易俯衝!伊萬,用你的風之屏障和精神乾擾,打亂它的元素操控!不求擊殺,拖住它!”
“是!”西芭深吸一口氣,拉開短弓——這是她從天空島帶出的備用武器,箭矢上縈繞著精純的風元素,咻咻連射,直取烈風鳳相對脆弱的翅根與雙眸。雪莉嬌叱一聲,鉤爪彈出,身形如電,竟在搖晃的船體上借力躍起數米,火焰伴隨著雷光閃爍,主動迎向一道劈向桅杆的風刃,將其險險格偏!伊萬法杖頓地,口中吟誦古老咒文,無形的精神力波動如同水紋擴散,乾擾著烈風鳳周身穩定的風元素流動,使其動作出現了一絲不協調的滯澀。
“米雅莉!莉婭娜!治療不要停!優先保證皮卡德和露娜的狀態!他們不能倒!”艾爾文繼續指揮,同時目光掃向船尾,“傑拉德!羅賓大哥!水下那東西,不能讓它完全浮出來!牽製它!攻擊它的觸手或者那個核心陰影!為皮卡德他們減輕壓力!拜託了!”
“哈哈!早就等不及了!”傑拉德狂笑,戰斧上燃起熾熱的火焰,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羅賓,“隊長,還能動嗎?”
羅賓沒有回答,用行動證明。他低吼一聲,不顧體內經脈的刺痛,強行催動所剩無幾的黃金太陽之力——不是爆發,而是將其化為一股灼熱、沉重的“勢”,纏繞於索爾之刃上。他縱身一躍,竟跳上了劇烈搖晃的船舷,然後,朝著漩渦邊緣一條正在揮舞捲來的、水桶粗細的慘白觸手,狠狠斬下!
“給我——斷!”
金光與觸手錶麵的幽藍磷光碰撞,發出腐蝕般的“嗤嗤”聲!觸手堅韌異常,且滑不留手,但羅賓這一劍蘊含的太陽裁決之意,似乎對其有額外的剋製!劍刃深深嵌入,怪物發出一陣無聲的、卻直接作用於靈魂的痛楚尖嘯!墨綠色的腥臭體液噴濺!
“痛快!”傑拉德緊隨其後,戰斧裹挾著開山裂石之力,狠狠劈在另一條試圖纏繞船底的觸手上!火焰與冰冷的海水、怪異的體液激烈反應,炸開一團白霧!
兩人的攻擊成功吸引了部分觸手的注意力,數條粗大的觸手放棄了對船體的直接拖拽,轉而兇猛地卷向羅賓和傑拉德!兩人在搖晃的船舷、桅杆、甚至被捲起的浪頭上跳躍、閃避、反擊,險象環生,卻死死拖住了漩渦怪的部分攻擊力量,為皮卡德和露娜爭取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天空戰場同樣激烈。烈風鳳被西芭精準的箭矢、雪莉鬼魅般的騷擾和伊萬的精神乾擾弄得煩躁不堪,它不斷俯衝、揮灑風刃、噴吐壓縮空氣彈。西芭的箭矢在其元素化的身軀上效果有限,但瞄準關節和眼睛的攻擊仍能造成困擾。雪莉憑藉速度多次躲開致命風刃,雷爪在烈風鳳身上留下道道焦痕,但自身也被逸散的鋒利氣流劃出不少傷口。伊萬的乾擾時強時弱,但總能關鍵時刻讓烈風鳳的攻擊出現偏差。
戰鬥陷入僵持,但形勢對“海鷗號”一方極為不利。皮卡德和露娜的臉色越來越白,維持船隻平衡的消耗遠超想像。羅賓和傑拉德在數條恐怖觸手的圍攻下左支右絀,傷痕快速增加。天空的烈風鳳久攻不下,越發暴躁,攻擊更加狂暴。
“不行……這樣下去……”露娜嘴角溢血,羽扇上的光芒明滅不定,她感到精神力即將徹底枯竭。一旦她倒下,船隻瞬間就會被吸入漩渦!
皮卡德也到了極限,操控的水流越來越弱。
就在這千鈞一髮,幾乎所有人都感到絕望的時刻——
“真是……吵死了。”
一個帶著濃濃不耐與倦意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清晰地壓過了風浪與戰鬥的喧囂。
隻見一直閉目靜坐的烏拉諾斯,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睛。他依舊靠坐在那裏,姿態未變,但那雙紫眸中,已再無半分疲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彷彿在審視失敗實驗品般的漠然。
他甚至沒有起身,隻是微微抬起右手,五指對著船外那狂暴的戰場——天空的烈風鳳,水下的漩渦陰影——隨意地,淩空一握。
沒有咒文吟唱,沒有精神力匯聚的光影特效。
但下一刻,天地彷彿為之一靜。
天空之中,那正欲發動更猛襲擊的烈風鳳,龐大的、由純粹風元素構成的身軀,猛然僵住!它周身狂暴流轉的氣流,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瞬間禁錮、凝固!構成它身體的每一縷風元素,都彷彿被某種更高層級的力量強行“解析”、“定格”!它那燃燒著風之怒火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擬人化的、無邊的驚恐!
嘩啦啦——!
彷彿琉璃破碎的脆響。烈風鳳那龐大的身軀,從核心開始,寸寸崩解!不是被擊散,而是如同被拆解的積木,還原成了最原始、最溫順的、散亂的風元素流,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與此同時,海麵之下,那恐怖的巨大漩渦,旋轉速度猛然驟降!中心那翻騰的觸手與龐大的陰影,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緊接著,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蘊含著恐怖吸力與毀滅效能量的漩渦,連同其中的怪物陰影,開始……向內坍縮!
不是爆炸,而是彷彿其存在的“概念”與“結構”被從底層否定、抹除!巨大的水體向內凹陷,形成一個短暫的反物理深坑,隨即,深坑無聲合攏,海麵恢復平靜,隻剩下一些被攪起的泡沫和殘存的不自然波瀾。那令人心悸的吸力、觸手、陰影……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剛才那吞噬一切的死亡漩渦,隻是一場集體的幻覺。
天空海麵,一片死寂。隻有“海鷗號”在慣性下微微搖晃,以及眾人粗重而難以置信的喘息。
彈指之間,天災雙獸,灰飛煙滅。
烏拉諾斯緩緩放下手,彷彿隻是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紫眸掃過船上驚魂未定、如同看怪物般看著他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弄的弧度。
“清理了些聒噪的垃圾。”他聲音依舊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力量感,“繼續航行吧。希望接下來的路程,能安靜些。”
說完,他重新閉上眼睛,彷彿剛才那神跡般的一幕與他無關。
船上,一片寂靜。隻有海浪輕輕拍打船體的聲音。
羅賓撐著索爾之刃,單膝跪在船舷,看著恢復平靜的海麵,又看向那個重新陷入“沉睡”的紫發身影,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這就是……上古禁忌鍊金術士的真正力量?無需吟唱,無需陣式,僅僅是意念一動,便“抹除”了兩隻足以覆滅他們全隊的恐怖災獸?
這根本不是戰鬥,是碾壓,是神明對螻蟻的隨意處置。
一股寒意,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更深沉的忌憚與警惕,瀰漫在每個人心頭。他們與烏拉諾斯之間的差距,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巨大,還要可怕。這個危險的“同行者”,究竟是何等存在?
“咳……”露娜虛脫地坐倒在地,羽扇脫手。皮卡德也癱軟下來,大口喘息。西芭、雪莉、伊萬互相攙扶著,臉色慘白。傑拉德拄著戰斧,看著烏拉諾斯,眼神複雜。
艾爾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羅賓身邊,低聲道:“羅賓大哥……”
“我明白。”羅賓打斷他,聲音沙啞。他掙紮著站起,目光掃過眾人,“清理傷員,檢查船隻,繼續向東北方向航行。目標,烏拉諾斯閣下所說的……無人島。”
沒有歡呼,沒有慶祝。每個人都沉默地執行著命令,處理傷口,整理帆索。隻是,在忙碌的間隙,總有人會不自覺地,用眼角的餘光,瞥向那個角落裏安靜閉目的紫色身影。
小船“海鷗號”,載著一船傷痕纍纍的旅人,以及一個更加深不可測的“同行者”,再次起航,駛向晨曦與未知並存的東方。
而剛剛經歷的那場短暫而恐怖的遭遇,與烏拉諾斯那驚世駭俗的出手,如同沉重的烙印,刻在了每個人的心底。前路,似乎更加莫測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