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諾斯的聲音在空曠的岩窟中回蕩,帶著千年封印解除後的慵懶與深不可測的力量餘韻。他那雙紫眸掃過麵前四人,最後落在西芭蒼白的麵容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千年了……”他舒展著雙臂,紫色法袍上的雲紋彷彿活了過來,在空氣中漾開淡淡的漣漪,“這具軀殼,終於再次感受到真實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雪莉擋在西芭身前,鉤爪上雷光跳躍,但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對方散發出的威壓,甚至比麵對影組織執行官時更讓她心悸。
烏拉諾斯沒有立即回答。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劃。一道紫金色的煉成陣紋路在他指尖綻放,複雜精密到令人目眩。陣紋所過之處,空氣中飄散的塵埃、岩壁上剝落的碎屑、甚至眾人撥出的水汽,都在瞬間被分解、重組,化作一片片晶瑩的紫色晶體,如雪花般飄落。
“如我所言,”他收回手,那些晶體在落地前便化作光點消散,“吾乃烏拉諾斯,阿尼莫斯王庭最後一任首席鍊金術士。”他頓了頓,目光在西芭身上停留得更久,“也是……被你們所謂的‘先祖’,親手打下雲端,永世封印於此的……罪人。”
“罪人?”伊萬扶著岩壁站直身體,目光銳利如鷹,“因為你觸碰了禁忌?”
“禁忌?”烏拉諾斯輕笑,那笑聲裏帶著某種蒼涼的嘲諷,“何為禁忌?追求真理是禁忌?探索生命本質是禁忌?還是說……試圖超越那虛偽的‘神’所設下的界限,便是禁忌?”
他向前踏出一步。僅僅是這一步,整個岩窟的氣壓都彷彿改變了。空氣變得粘稠,呼吸都困難起來。對岸,一直靜坐的誌雷馬終於睜開了眼,那雙冰冷的眸子死死盯住烏拉諾斯,手中短刃上的電弧劈啪作響,卻罕見地沒有立即發動攻擊——她在評估,評估這個突然出現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存在。
烏拉諾斯轉身麵向懸崖對岸,隻是抬起右手輕輕一揮,原本隻能靠透視才能看到的托盤盡數緩緩浮現。
“小心!”伊萬低喝,將西芭往後拉了拉。
烏拉諾斯卻似乎對誌雷馬的敵意毫不在意。他微微側頭,看向深淵對岸,紫眸中閃過一絲玩味:“哦?影組織的小傢夥。千年過去,世間倒是多了些有趣的……蟲子。”
話音未落,誌雷馬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她沒有多想,整個人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閃電,瞬息間跨越數十個圓形托盤,閃現到對岸。她的短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烏拉諾斯咽喉!速度之快,甚至在她原本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殘影!
“太慢了。”
烏拉諾斯甚至沒有移動腳步。他隻是抬起左手,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捏。
啪。
一聲輕響。誌雷馬雷霆萬鈞的突刺,停在了他指尖前不足一寸。不,不是停下——是她的整個身體,連同短刃上狂暴的雷光,都被一股無形的、彷彿凝固了空間的力量,定格在了半空中!
誌雷馬瞳孔驟縮。她全力爆發下的電磁突刺,足以洞穿最堅硬的合金,此刻卻連對方的指尖都無法觸及。更可怕的是,她感覺到周身每一寸空間都在擠壓她,彷彿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將她牢牢按住。
“電磁操控,不錯的技巧。”烏拉諾斯饒有興緻地打量著眼前被定格的女子,紫眸中倒映著她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的身形,“可惜,太過粗糙。能量逸散超過七成,線路架構充滿冗餘……千年過去,現在的術士,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屈指一彈。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但誌雷馬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狠狠撞在對岸岩壁上!轟隆巨響中,岩壁龜裂,碎石簌簌落下。她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單膝跪地,短刃深深插入地麵才勉強穩住身形。再抬頭時,眼中已滿是驚駭。
彈指間,重創影組織第七席的副手!
西芭、伊萬、雪莉三人,甚至連呼吸都忘了。加西亞勉強睜開眼,看到這一幕,灰敗的臉上也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西芭的聲音乾澀,“你到底想做什麼?”
烏拉諾斯收回手,彷彿隻是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他轉身,重新看向西芭,那雙紫眸深處的慵懶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探究的、近乎貪婪的專註。
“我說過,交易。”他緩緩道,“你助我脫困,我贈你力量,助你等離開此地。很公平,不是嗎?”
“可你……”雪莉忍不住開口,卻被伊萬用眼神製止。
伊萬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學者的大腦飛速運轉。這個自稱烏拉諾斯的古老存在,實力深不可測,對影組織毫無敬畏,對阿尼莫斯王庭抱有敵意,卻又似乎對西芭的血脈格外關注……他的目的絕不僅僅是“離開此地”那麼簡單。
“烏拉諾斯……閣下,”伊萬斟酌著用詞,“您說您是因觸碰禁忌而被封印。敢問,您所追尋的‘真理’,究竟是什麼?”
烏拉諾斯看了伊萬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提出有趣問題的螻蟻。
“生命。”他淡淡道,聲音在岩窟中迴響,“生命的本質,生命的創造,生命的……超越。”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團紫色的光霧在掌心匯聚,翻滾,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微的符文在生滅。光霧逐漸凝聚,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花瓣透明如水晶,葉脈中流淌著金色的光。
“看,”烏拉諾斯的聲音裏帶著某種狂熱的虔誠,“物質的重組,能量的編織,靈魂碎片的引導……煉金的終極,不是點石成金,不是製造武器,而是創造生命,完善生命,讓生命突破那可笑的天賦桎梏,達到完美。”
花朵在他掌心緩緩綻放。每一片花瓣的紋理都精細到不可思議,花蕊中甚至有點點熒光飄出,彷彿真的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但下一秒,花朵突然扭曲,顏色變得暗沉,花瓣上浮現出猙獰的血管狀紋路,花蕊中伸出細小的、如同觸手般的黑色絲線。烏拉諾斯皺了皺眉,五指一握,那扭曲的花朵連同黑絲一同化作光點消散。
“可惜,千年之前,我的研究隻差最後一步。”他放下手,聲音重新變得淡漠,“而那群懦夫,卻以‘褻瀆生命’‘違背自然’之名,將我打下雲端,封印於此。他們害怕,害怕凡人掌握創造與修改生命的力量,會動搖他們那建立在血脈天賦上的可笑統治。”
西芭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所以你要我幫你,是為了……繼續你的研究?”
烏拉諾斯笑了。那笑容俊美,卻讓人心底發寒。
“聰明的小姑娘。”他讚許地點點頭,“你的血,很特別。阿尼莫斯族最純凈的風之血脈,卻似乎……混雜了些別的東西。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蓬勃的、充滿可能性的生命韻律。這很有趣。作為報答,我不但會帶你們離開,還會給予你力量——足以讓你看清自己血脈真相的力量。如何?”
對岸,誌雷馬已經掙紮著站起。她沒有再貿然進攻,而是死死盯著烏拉諾斯,手中摸出了一枚漆黑的通訊符石,顯然在向外界求援或傳遞資訊。
岩窟內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
加羅村地下,溶洞迷宮。
“就是現在!”
羅賓的低喝在狹窄的通道中響起。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皮卡德雙手猛地拍向潮濕的岩壁!他額角青筋暴起,平日裏溫和的臉上此刻滿是決絕。以他雙掌為中心,刺骨的寒氣轟然爆發!不是攻擊性的冰錐或冰槍,而是純粹、極致的“冷”!
哢嚓、哢嚓——
通道左側的岔道口,空氣中的水分被瘋狂抽取、凝結!一道厚達半米、高近三米、泛著幽藍色光澤的冰牆,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將左側通道完全封死!冰牆表麵並非光滑,而是佈滿了無數細密的、朝向內部的冰刺,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危險的寒光。更奇特的是,冰層內部似乎有淡藍色的流光緩緩遊動——那是拉娜注入的水元素精神力,增強了冰體的韌性與持續低溫。
幾乎在冰牆成型的同一剎那,露娜動了。她手中羽扇輕揮,沒有狂風,卻有一股凝實、無形的氣流盤旋而出,精準地裹挾住冰牆散發出的刺骨寒意,以及眾人殘留在此處的氣息、溫度,化作一道無形的“引導之流”,悄無聲息地灌入右側的岔道深處!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冰牆封路,氣息誤導,行雲流水。
通道另一端,腳步聲已近在咫尺。
“雕蟲小技。”
『秋凋』淡漠的聲音響起。他甚至沒有加快步伐,隻是隨意地揮了揮枯葉色的袖袍。一股無形的、彷彿能令萬物衰敗枯萎的力場瀰漫開來,觸及那堅實的冰牆。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冰牆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酥脆,如同經歷了千萬年的風化,冰刺紛紛剝落、化為粉末。但冰牆並未瞬間崩塌——拉娜注入的水之韌性與皮卡德傾盡全力的極寒,讓這凋零侵蝕的速度慢了那麼一瞬。而就是這一瞬,足夠了。
『秋凋』灰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但腳步未停。寒炎姬跟在他身側,美艷的臉上帶著不耐,手中摺扇赤光一閃,一道凝練的火線激射而出,轟在已被凋零侵蝕的冰牆上。
轟!
冰牆終於徹底破碎,但破碎的冰晶並未四散,反而在露娜殘留風力的引導下,混合著凋零的灰敗氣息,一股腦地湧向左側岔道深處,進一步強化了“敵人向左逃竄”的假象。
“追。”『秋凋』吐出毫無波瀾的一個字,率先步入左側岔道。寒炎姬冷哼一聲,緊隨其後。
就在兩人身影沒入左側岔道陰影的下一秒,右側岔道盡頭的鐘乳石林中,羅賓眼中精光爆閃!
“就是現在——地脈隆起·岩障迷城!”
他低吼一聲,將早已積蓄到巔峰的土元素精神力,通過索爾之刃狠狠貫入腳下岩層!並非大範圍的攻擊或防禦,而是極其精細、複雜的操控!
轟隆隆——!
地麵劇烈震動!在『秋凋』與寒炎姬剛剛踏入左側岔道不過十餘步的位置,前後左右、上下左右,整整六麵厚重無比、佈滿天然魔法抗性紋路的岩壁,毫無徵兆地從岩層中瞬間隆起、合攏!形成一個完全封閉的、邊長約五米的立方體岩牢,將兩人死死困在其中!岩壁與周圍環境渾然一體,彷彿天生就長在那裏!
這還沒完!幾乎在困住兩人的同時,在左側岔道更深處、以及右側岔道入口附近,羅賓同時操控岩層,隆起數麵看似隨意、實則阻斷視線與感知的岩牆,進一步扭曲了迷宮的結構,製造出更多“可能藏匿”的假象。
“走!”
羅賓低喝,臉色因精神力巨額消耗而有些發白。拉娜立刻扶住他,四人毫不猶豫,按照預定計劃,露娜和皮卡德一組,羅賓和拉娜一組,分別從兩個方向,悄無聲息地貼近那個剛剛形成的、囚禁著兩位影組織執行官的岩牢。
岩牢之內。
突然的黑暗與封閉並未讓兩人驚慌。寒炎姬手中摺扇燃起一團明亮的火焰,照亮了狹小的空間。她皺眉打量四周渾然天成的岩壁,冷笑道:“拙劣的把戲。以為幾塊石頭就能困住我們?”
『秋凋』沒有理會她,蒼白的手指輕輕觸碰岩壁。指尖所觸之處,岩石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酥脆,簌簌落下粉塵。凋零之力開始蔓延。
然而,這一次,侵蝕的速度明顯慢於之前瓦解冰牆之時。這些岩壁是羅賓精心挑選的、蘊含天然土元素抗性的岩層,又經過他大地之力的短暫加固,對凋零之力有一定的抵抗性。
“哼,看來老鼠們想玩捉迷藏。”寒炎姬眼中閃過厲色,摺扇一展,熾熱的火焰開始在她周身盤旋,溫度急劇升高,“那我就把這裏連同老鼠洞一起燒穿!”
“不急。”『秋凋』收回手指,灰敗的眼眸在火光下映出詭異的色澤,“他們分開我們,是想逐個擊破。既如此……便如他們所願。”
他話音未落,兩人正前方的岩壁,以及正後方的岩壁,突然同時無聲地滑開兩道門戶!門戶之外,是迷宮般錯綜複雜的其他通道。
左邊門戶之外,淩厲的寒氣與呼嘯的旋風已然撲麵而來!右邊門戶之外,沉凝的大地之力與冰冷的水汽蓄勢待發!
計劃,成功了一半。狩獵的網已張開,但網中的猛獸,真的會如獵人所願那般,被輕易分割吞噬嗎?
岩牢之外,露娜與皮卡德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同時閃入左邊門戶。另一邊,羅賓深吸一口氣,壓下精神力的虛浮感,與拉娜一同,踏入右邊門戶。
決戰,在分隔的戰場,同時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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