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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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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之岩頂,絕壁平台。對岸,誌雷馬如冰雕般靜坐,閉目凝神,卻散發著無形的殺意。此岸,西芭三人背靠冰冷岩壁,喘息未定。加西亞重傷昏迷,躺在平台一角,麵色灰敗,氣息微弱,那詭異的凋零之力仍在侵蝕他的生命。伊萬守在他身旁,徒勞地嘗試用有限的草藥和繃帶處理傷口。雪莉則焦躁地踱步,鉤爪不時彈出,雷光閃爍,目光死死盯著對岸的敵人。

西芭站在平台邊緣,強迫自己冷靜。她閉上眼,再次催動“透視”之力,目光穿透虛空,投向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起初,是一片混沌。但漸漸的,她的視野穿透了某種無形屏障,“看”到了——深淵下方百米處,一個龐大無比、覆蓋整個斷麵的紫色魔法陣!陣紋複雜到極致,散發著古老、滄桑而充滿禁忌束縛的氣息。法陣中央光芒暗淡,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就在她“看”清法陣的剎那,一股冰冷刺骨、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順著精神力連結逆襲而來!

“呃!”西芭悶哼後退,臉色煞白,透視中斷。那寒意是純粹的、來自古老存在的窺視與威壓!

“西芭姐姐!”雪莉和伊萬急呼。

西芭捂著額頭,心臟狂跳。深淵下,有“東西”蘇醒了,並且“看”到了她!

“汝……是何人?”

低沉、沙啞、疊加著無數迴音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炸響,充滿威嚴與古老。

西芭駭然望向深淵,發不出聲。

“為何……能窺見吾之牢籠?”那聲音帶上了一絲評估意味。

西芭強壓驚駭,在腦中回應:“我……在找生路……”

“嗬……”一聲輕笑,帶著嘲弄與一絲期待,“前有豺狼,後臨深淵……確無路可走。有趣……汝之目,竟能穿透‘虛空之縛’……”

短暫沉默後,聲音再度響起,帶著誘惑:“罷了……既有緣法。小丫頭,與吾做個交易。助吾解開這煩人封印,吾便贈汝無上之力,助汝等脫此絕境,如何?”

脫困!西芭心中一震。她看向對岸的誌雷馬,又看向瀕死的加西亞,眼中閃過決絕。別無選擇!

“你真能帶我們離開?”她在腦中急問,帶著孤注一擲的懷疑。

“哼,易如反掌。”聲音傲慢,“倒是汝,何以信吾?”

“我……”西芭語塞。

“嗬嗬嗬……”那聲音似看穿她的疑慮,“小丫頭,汝身上流淌之風……純凈古老,帶著天空島獨有的韻律。汝……是阿尼莫斯的後裔吧?”

天空島!阿尼莫斯!西芭如遭雷擊!她的身世一直是謎!這被封印的存在竟一口道破?!

“你……怎知天空島?阿尼莫斯是……?”她聲音顫抖。

“吾如何不知?”那聲音帶上複雜情緒,似追憶,似嘲弄,“吾本……便是天空島阿尼莫斯王族首席宮廷鍊金術士。因癡迷禁忌之術,觸怒王庭,被剝奪名號,打下雲端,永世封印於此……這‘虛空之縛’,便是吾之囚籠與罪證。”

宮廷鍊金術士!觸犯禁忌!被打下天空島!永世封印!資訊衝擊著西芭。她竟是天空島阿尼莫斯一族的後裔?

“如今……歲月荏苒,吾心已倦,過往雲煙,悔之晚矣。”聲音變得低沉,帶著刻意營造的滄桑與懺悔,“唯望……阿尼莫斯之後人,能予吾一線解脫之機。汝身負吾族之血,或可……成此封印之鑰。”

“鑰匙?我?可我根本不懂封印術……”西芭茫然。

“很簡單。”聲音循循善誘,“此封印以吾族血脈為基,亦可以同源之血為引,鬆動其枷鎖。汝隻需……將汝之鮮血,滴於汝所見法陣中央裂痕之處即可。”

滴血?如此簡單?西芭警鈴微震,但加西亞急促的呼吸、誌雷馬的死亡威脅、以及對身世真相的渴望,壓倒了警惕。

“西芭?你怎麼了?在和誰說話?”伊萬見她神情恍惚,嘴唇翕動卻不發聲,擔憂問道。

西芭回過神,看了一眼伊萬,又深深看向昏迷的加西亞,眼中閃過決然。她猛地抽出隨身匕首。

“西芭!你做什麼!”雪莉驚叫。

西芭沒有解釋,刀刃在左手食指指腹一劃,血珠滲出。

“我在……幫助一位被困於此的長者。”西芭聲音乾澀,目光彷彿穿透岩層,看向深淵下那看不見的法陣,“他說……他能帶我們離開。”

“長者?被困?滴血?”伊萬眉頭緊鎖,學者本能讓他察覺強烈異常,“西芭,等等!被封印於此的,豈會是善類?切勿……”

“我們沒有選擇了,伊萬!”西芭打斷他,聲音帶著哭腔與決絕,“加西亞等不了了!誌雷馬就在對麵!”

說罷,她不再猶豫,將流血的手指伸向平台外側深淵的正上方。依著那聲音的指引,憑著透視殘留的方位感,她將指尖鮮血,擠向虛空中某個特定的“點”。

血珠脫離指尖,並未垂直下落,而是彷彿被無形之物牽引,劃出詭異弧線,沒入平台外側的虛空,消失不見。

一秒,兩秒,三秒……

嗡!!!!!!!

低沉到令人心悸、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轟鳴,自深淵底部驟然傳來!整個風之岩劇烈震顫!碎石簌簌落下!

刺目欲盲的深紫色光芒,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猛然從深淵之下爆發!紫光熾烈,瞬間驅散平台昏暗,連對岸的誌雷馬都駭然睜眼!

“哢嚓——哢嚓嚓——!”

令人牙酸的、彷彿玻璃破碎的巨響連綿不絕!在西芭的透視視野中,那巨大的紫色法陣中央,被她鮮血滴落的裂痕處,猛然迸發出更多裂紋,如同閃電般向四周瘋狂蔓延!整個龐大、複雜、蘊含恐怖力量的封印法陣,在這微不足道的一滴鮮血引動下,開始土崩瓦解!

“成功了!哈哈哈哈!千年了!整整一千年了!這該死的牢籠,終於……鬆動了!!”那低沉的聲音不再僅限於西芭腦海,而是化作了狂喜、肆意、充滿無盡邪異與壓迫感的狂笑,響徹整個洞窟!

轟隆——!!!

最終崩壞來臨!紫色法陣徹底炸裂成無數光點!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古老、磅礴、混亂、邪惡的恐怖氣息,如同海嘯般從深淵底部衝天而起!紫色光柱貫通天地,將整個洞窟映照得一片妖異!

光柱之中,一道身影緩緩升起。那是一個身材高挑、穿著紫青二色交織、綉有流雲與奇異符文華麗法袍的青年男子。他擁有一頭極為罕見的、從深紫漸變為銀白的波浪卷長發,披散肩頭。麵容俊美近妖,膚色蒼白,一雙細長眼睛微微眯著,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周身縈繞氤氳紫色霧氣,散發著令人不安的強大威壓,緩緩飄落,最終,輕盈站在西芭等人前方的平台空地上。

紫光漸歇,但那恐怖壓迫感絲毫未減。青年男子睜開微眯的眼睛,那是一雙深邃的、彷彿蘊含星空的紫色眼眸,目光掃過驚駭的西芭、如臨大敵的伊萬和雪莉,以及昏迷的加西亞,最後,定格在西芭蒼白的小臉上。

他優雅抬手,撫過額前一縷捲髮,微微一笑,聲音悅耳,卻帶著洞悉一切般的慵懶與玩味:

“吾名……烏拉諾斯。曾是天空島阿尼莫斯一族,首席宮廷鍊金術士。諸位小友……”

他的笑容加深,目光卻冰冷如淵:

“別來無恙啊。這千年孤寂,可真是……令人懷念塵世的喧囂呢。”

***

加羅村地下,巨大溶洞深處的石室內,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瑪哈長老麵前,那顆懸浮在半空、由渾濁水晶打磨而成的“地視之眼”中,清晰地映出兩道正沿著蜿蜒石階緩步而下的身影。

披著枯葉黃羽織的『秋凋』走在前麵,步伐隨意得像在自家花園散步,但那周身瀰漫的、令光線黯淡、讓石壁爬上細微灰敗裂痕的無形力場,比任何猙獰的怪物都更令人心悸。寒炎姬緊隨其後,赤紅和服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一團移動的火焰,手中的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搖著,美艷的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他們走得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死神降臨般的壓迫感,每一步都像踩在石室內眾人的心臟上。

“他們……他們怎麼能找到這裏?還如此精準……”拉娜冰藍色的眼眸緊盯著水晶球,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這地下迷宮錯綜複雜,即便白天村民引導也易迷失,對方卻似閑庭信步。

瑪哈長老琥珀色的眼眸沉靜如古井,聲音低沉:“那個枯葉色羽織的男人……他的力量很詭異,並非單純的感知。老夫佈下的、用以混淆方位和氣息的‘地脈迷蹤’術式,正在被他周身那股‘凋零’之力緩慢侵蝕、‘看穿’。他並非識路,而是在‘瓦解’道路本身的隱秘。”這個解釋讓眾人心頭更沉。對方的實力,遠超預估。

“不能坐以待斃!”拉娜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如刀,“我去引開他們!至少能為你們爭取時間!”身為侍衛長,保護公主是她刻入骨髓的職責,即使麵對絕境。

“不行!拉娜!”露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赤紅的眼眸中滿是堅決與擔憂,“對方實力深不可測,你單獨前去無異於送死!我們不能做無謂的犧牲!”

皮卡德麵色凝重地環顧四周由岩石構成的狹窄環境,嘆了口氣:“在這裏,我的水元素之力受到極大限製,難以展開。強行凝聚水分,恐怕未傷敵,先耗乾我們自己。”潮濕的地下環境本應有利,但此地水元素異常稀薄,彷彿被什麼力量抽離或抑製了。

羅賓一直沉默地觀察著水晶球中的影像,以及周圍的環境,大腦飛速運轉。絕境之中,冷靜是唯一的出路。他的目光掃過洞穴上方垂落的、粗細不一的鐘乳石,又掠過地麵嶙峋的怪石和狹窄的岔道,一個大膽而精細的計劃逐漸在腦中成型。

“我們有地形優勢,也有配合的可能。”羅賓沉聲開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對方兩人,一擅範圍侵蝕與壓製(秋凋),一擅狂暴火焰攻擊(寒炎姬)。正麵硬撼,我們勝算渺茫。唯有分而破之,利用環境,方有一線生機。”

他走到石室中央,撿起幾塊小石子,快速在地麵劃出簡略的洞穴結構圖,指向幾個關鍵點:“看這裏,這條主通道在約五十步後分岔,左側岔道狹窄且有多處天然石柱支撐,右側相對開闊但盡頭是死路。這是我們的機會。”

他抬頭,目光依次掃過同伴:“皮卡德,你雖然缺水,但極寒亦是水之變種。我需要你在敵人抵達分岔口時,全力爆發寒冰之力,不是攻擊,而是製造一道儘可能厚重、堅固的冰牆,暫時封死左側岔道口,做出我們倉皇逃入左側狹窄通道的假象。”

皮卡德眉頭緊鎖,思索片刻,重重點頭:“可以!雖然消耗會很大,但集中所有精神力,短時間製造一道高強度冰牆,應該能做到!”

“拉娜,露娜殿下,”羅賓看向二人,“冰牆成型瞬間,我需要你們的協助。拉娜,你的水元素精神力精於操控與滲透,我要你將精神力附於冰牆內部,並非增強其硬度,而是增加其‘韌性’與‘低溫持續性’,延緩被火焰融化的速度。露娜殿下,你的風之力,不用於攻擊,而是用於‘壓縮’和‘引導’——將皮卡德爆發的寒氣儘可能壓縮在冰牆區域,並形成一道向右側岔道方向的‘引導氣流’,掩蓋我們真實去向的氣息和溫度殘留。能做到嗎?”

拉娜與露娜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明悟。拉娜鄭重點頭:“以水潤冰,增其韌,抗其熔。我可以試試。”露娜亦堅定道:“風之無形,可聚可散。聚寒成牆,散息匿蹤。交給我。”

“好!”羅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指向右側的死路岔道,“冰牆封路,氣流引導,他們會下意識認為我們躲進了左側複雜區域進行周旋。而我們真正的戰場,在右側——這條死路的盡頭,有一片相對寬敞的鐘乳石林。我會在那裏,利用索爾之刃的大地之力,製造一個短暫的、扭曲的‘岩障迷宮’,不是困住他們兩人,而是將他們隔開!”

他看向拉娜和露娜,最終目光落在皮卡德身上:“皮卡德製造冰牆後,立刻跟隨露娜殿下行動。一旦‘秋凋’和寒炎姬被岩障分隔,我們立刻分頭出擊!露娜殿下,皮卡德,你們一組,對付寒炎姬!她的火焰被皮卡德的寒冰一定程度剋製,露娜殿下的風可助長火勢,亦可擾亂其形,但切記,你們的首要目標是牽製、遊鬥,利用冰與風的特性製造麻煩,消耗她,絕不可硬拚!等待我和拉娜解決另一邊的戰鬥!”

“明白!”露娜和皮卡德齊聲應道。

“拉娜,你和我一組,”羅賓看向眼神堅毅的侍衛長,“對付‘秋凋’。他的凋零之力詭異,範圍壓製極強。我的大地之力側重防禦與掌控,可以嘗試構造‘反侵蝕’屏障,為你爭取近身機會。你的水元素攻擊,尤其是極寒變種,或許能對其‘活動性’產生乾擾。我們需要默契配合,尋找他能力的縫隙或施法間隔,一擊必殺!”

拉娜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明白。我會緊跟你的節奏。”

瑪哈長老靜靜聽完整個計劃,黃玉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個人類隊長的應變與戰術規劃能力,確實不凡。他緩緩開口:“老夫雖不便直接參與戰鬥,但可在此維繫‘地脈迷蹤’的核心,儘可能延緩對方‘看穿’整個迷宮的速度,為你們多爭取一絲先機。”

“足夠了!感謝長老!”羅賓抱拳,目光掃過每一位同伴,沉聲道,“計劃已定,分秒必爭。記住,我們的優勢在於配合與突然性。一旦分開,各自為戰,必敗無疑。行動!”

沒有更多豪言壯語,生死存亡之際,信任與執行力高於一切。眾人迅速按照羅賓的指示,悄無聲息地潛入陰暗的岔道,向著預定位置移動。石室內,隻留下瑪哈長老一人,他凝視著水晶球中越來越近的兩個身影,骨杖輕輕頓地,一圈土黃色的微光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沒入四周岩壁。地下迷宮那本就紊亂的氣息,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起來。

死亡的雙人舞,已踏入迷宮。而獵人與獵物的角色,究竟會否在絕地的智慧與勇氣下,發生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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