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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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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熱的氣浪與飛濺的岩漿彷彿還在身後追逐,羅賓、皮卡德、露娜和拉娜四人,憑藉著加斯敏爆發性的火焰衝擊短暫阻滯了寒炎姬的舞步,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加羅村那片低矮、密集,由黃土和巨石壘砌的建築群中。

村子寂靜得可怕。烈日下的加羅村,彷彿一座被遺棄的死城,看不到任何人影,聽不到任何雞犬之聲,隻有風捲起沙礫拍打在土牆上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寒炎姬那帶著怒火的嬌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塵土、牲口糞便以及某種……野性腥膻的奇特氣味。

“這邊!跟我來!”皮卡德壓低聲音,他的記性極好,雖然自己未曾親身來過,但當年與加西亞、西芭和加斯敏同行時,曾聽加西亞詳細描述過他們在加羅村的經歷。他引領著眾人,沿著狹窄、曲折、如同迷宮般的小巷快速穿行,最終停在了一處看似普通的、依傍著一塊巨大岩石修建的土屋前。土屋的木門歪斜,似乎久未修繕。

“加西亞說過,這屋子後麵藏著通往地下岩穴的入口,是村裡真正的避難所。”皮卡德一邊解釋,一邊用力推開那扇看似搖搖欲墜的木門。門後並非房間,而是一個狹窄、向下的、散發著陰涼潮氣的石頭階梯入口。

四人毫不猶豫,迅速魚貫而入,皮卡德最後小心地將木門恢復原狀。階梯陡峭而黑暗,向下延伸了約十幾米後,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由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地下空間呈現在眼前。

洞部空間遠比想像中寬闊,穹頂高懸,垂下許多奇形怪狀的鐘乳石。一些散發著微弱磷光的苔蘚鑲嵌在岩壁上,提供了些許照明。空氣涼爽而濕潤,與地麵的酷熱判若兩個世界。洞分佈著許多大小不一的石室,有簡單的石床、石桌,甚至還有一些儲存著清水和風乾肉類的壁龕,顯然經常有人在此活動。錯綜複雜的通道如同蛛網般向四麵八方延伸,不知通向何處。

“奇怪……加西亞說,白天村民應該都保持人形,在地麵活動,這地下岩穴通常是夜晚……‘變身’後,或者緊急時才會使用的。怎麼現在一個人都看不到?”皮卡德環顧著空曠的洞穴,眉頭微蹙,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露娜敏銳地感知著空氣中的元素流動,輕聲道:“有很淡的……狼性氣息殘留,但很微弱。而且,這裏的地脈元素……似乎有些紊亂。”她擁有風與光的敏銳感知,察覺到了異常。

拉娜緊握著劍柄,琥珀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黑暗的角落,身為侍衛長的本能讓她不敢有絲毫鬆懈。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某種韻律的腳步聲,從洞穴最深處的、一條格外幽暗的通道中傳來。腳步聲沉穩而緩慢,帶著一種古老的威嚴。

四人立刻戒備,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條通道的入口。

片刻之後,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踱步而出,站在了微弱的磷光之下。

來者是一位老者。他的身形異常魁梧,即使微微佝僂著背,也比在場的羅賓和皮卡德高出半個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膚色,是一種深邃而均勻的湛藍色,如同夜晚的晴空。他有著一頭如同銀絲般雪白的長發,整齊地披散在肩後,下頜留著同樣雪白、修剪得一絲不苟的長須。他的眉毛也是白色的,又長又密,幾乎遮住了眼窩的深邃。他穿著一件略顯陳舊卻乾淨的墨綠色厚布披風,披風下是簡單的粗布衣物。儘管麵容蒼老,佈滿了歲月的溝壑,但那雙如同琥珀般黃色的眼眸,卻銳利如鷹,閃爍著智慧與歷經滄桑的沉靜光芒。他手中拄著一根由不知名獸骨打磨而成的簡易手杖。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依次掃過羅賓四人,在那陌生的麵孔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了似乎有些眼熟的皮卡德臉上。他的目光中沒有敵意,隻有審視與探究。

皮卡德心中一動,上前一步,按照加西亞曾經描述過的禮儀,將右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地說道:“尊敬的瑪哈長老,冒昧打擾您的安寧。我們並無惡意,是為躲避敵人的追擊,不得已才闖入您的領地。”

聽到“瑪哈長老”這個稱呼,藍膚老者的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古老的口音:“外來者……你們認識老朽?”

皮卡德直起身,坦然道:“我們並不認識您,但我們的同伴,加西亞、西芭和加斯敏,曾在數年前有幸得到過您的恩惠。我是他們的朋友,皮卡德。從他們那裏,聽聞了您和加羅村的事情。”

“加西亞……那個沉穩的戰士……西芭,那個擁有和風之心的女孩……還有那個活潑如火焰的小丫頭加斯敏……”瑪哈長老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名字,琥珀色的眼眸中浮現出一抹追憶之色,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些,“原來是他們的朋友……難怪能找到這裏。”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四人身上的塵土和疲憊之色,尤其是在羅賓那沉穩剛毅、露娜那高貴不凡、以及拉娜那冰冷銳利的氣質上多停留了一瞬,緩緩問道:“那麼,皮卡德,還有這幾位……陌生的朋友,你們為何來到加羅村?又是在躲避什麼樣的敵人?地麵上的騷動,老朽在洞穴深處也隱約有所感應。”

皮卡德看了一眼羅賓,見羅賓微微點頭,便深吸一口氣,將他們最近的經歷,從天空島的危機、影組織的陰謀、永恆之井的異變、被迫重返地麵、以及剛剛在風之岩附近遭遇『秋凋』一夥襲擊、隊伍失散、他們被寒炎姬追擊到此的經過,簡要地敘述了一遍。他沒有提及太多細節,但重點說明瞭影組織的強大與危害,以及他們目前所處的困境。

聽著皮卡德的敘述,瑪哈長老始終沉默不語,隻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不時閃過凝重、驚訝,最終化為深深的憂慮。

“影組織……抽取天地精神力……再創世……追殺……”瑪哈長老喃喃自語,骨杖輕輕頓地,“難怪……最近地脈波動如此異常,連‘風之岩’的封印都受到了影響,導致村裡一些年輕人在白天也出現了控製不住血脈、提前狼化的跡象……為了安全,我才讓所有村民暫時都避入這地下岩穴深處。”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羅賓:“所以,你們是在尋找失散的同伴,並試圖阻止那個所謂的‘影組織’?”

“是的,長老。”羅賓上前一步,聲音沉穩而堅定,“這不僅關乎我們同伴的安危,更關乎整個維亞德世界的存亡。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暫時休整,治療傷勢,並設法與失散的同伴取得聯絡。冒昧請求您的庇護。”

瑪哈長老沉默了片刻,他那雙看透世事的黃眸,彷彿在衡量著利弊與風險。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加西亞和他的夥伴,曾經幫助過加羅村,驅逐了困擾我們已久的沙匪。那份情誼,加羅村不會忘記。既然你們是他們的朋友,又是在為拯救這片大地而戰……老朽可以給你們提供暫時的庇護。”

他側過身,用骨杖指向洞穴一側一條較為寬敞、打掃得相對乾淨的通道:“那裏有幾間空著的石室,你們可以暫時歇腳。我會讓人送些清水和食物過來。至於你們的傷勢……”他看向露娜和拉娜,“這裏條件簡陋,但有些草藥對皮外傷有些效果。更重要的,是儘快恢復體力。”

“非常感謝您,瑪哈長老!”羅賓、皮卡德、露娜和拉娜同時躬身行禮,由衷地感激道。在這絕境之中,能獲得一個安全的喘息之地,無疑是雪中送炭。

“不必多禮。”瑪哈長老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平淡,“不過,你們也要有所準備。追捕你們的敵人非同小可,加羅村未必能永遠隱藏你們。而且……風之岩的異常,或許也與你們所說的‘影組織’有關。休息之後,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拄著骨杖,邁著沉穩的步伐,再次隱入了洞穴深處的黑暗之中。

羅賓四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放鬆,以及更深的凝重。危機暫時解除,但更大的謎團和挑戰,似乎才剛剛揭開一角。風之岩的異常?這又意味著什麼?狼人長老瑪哈的庇護,是他們絕境中的一線生機,但也將他們捲入了一場更深、更廣的漩渦之中。

***

寒炎姬站在加羅村所在的巨大岩壁之下,仰頭望著那近乎垂直、在烈日下泛著赭紅色光芒的陡峭崖壁,嬌媚的臉上滿是煩躁與不甘。熾熱的風捲起沙礫,拍打在她華美的赤紅和服上。村子的入口高懸在數十米之上的崖壁中部,隻有幾條依靠天然裂縫開鑿出的、狹窄而危險的之字形小徑可以攀爬,對於不熟悉地形的人來說,無異於天塹。

“可惡……躲進這種老鼠洞裏!”她咬牙切齒,手中的摺扇猛地揮出,一道火線擊打在岩壁上,炸開一小片焦黑的痕跡,卻對整體岩壁毫無影響。她擅長的是大範圍的火焰舞蹈與毀滅性的灼燒,對於這種需要精準操控地形或者強行開闢道路的能力,並不擅長。強行飛上去目標太明顯,容易成為靶子,而且帶著累贅的『秋凋』領域,她的火焰威力也大打折扣。

正當她考慮是否要冒險沿著那看起來一碰就碎的小徑攀爬時,一個慵懶而淡漠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彷彿炎夏裡吹來的一股帶著死寂的涼風:

“遇到麻煩了?”

寒炎姬猛地回頭,隻見『秋凋』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他依舊穿著那件枯葉黃與暗灰色相間的長風衣,灰黃色的短髮在熱風中紋絲不動,一雙淺灰色的眼眸平靜地望著高聳的岩壁,彷彿在看一件無趣的死物。他手中捏著一片不知從何處來的、已經完全乾枯蜷縮的葉子,指尖輕輕一撚,葉子便化作了細碎的粉末,隨風飄散。

“『秋凋』大人!”寒炎姬連忙收斂了臉上的怒容,微微躬身,語氣帶著一絲敬畏,“這些老鼠躲到了上麵的村子裏,岩壁太陡,我的能力不太方便……”

“嗯。”『秋凋』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甚至沒有看寒炎姬,而是投向了那片巨大的岩壁。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準了岩壁。

沒有吟唱,沒有劇烈的元素波動。但下一刻,以他掌心為中心,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凋零之力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這股力量並非毀滅,而是……“侵蝕”與“重塑”!

哢嚓……哢嚓嚓……

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從岩壁上傳來。隻見堅硬的岩石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酥脆,彷彿在瞬間經歷了千萬年的風化!沙礫簌簌而下,卻不是崩塌,而是在那股詭異力量的控製下,如同擁有生命般,開始流動、匯聚、塑形!

在寒炎姬驚愕的目光中,一道寬約一米、邊緣整齊、呈之字形蜿蜒而上的沙石階梯,正從堅硬的岩壁上“生長”出來!階梯的材質並非普通的沙土,而是被高度壓縮、凝聚了凋零之力的灰敗色岩石顆粒,表麵光滑而堅固,散發出一種令周圍生機都為之萎靡的死寂氣息。這條階梯如同一條灰色的巨蟒,牢牢附著在岩壁上,從他們腳下一直延伸至崖壁中部的村落入口處。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次呼吸的時間,一條通往絕壁之上的死亡之路,已然成型。

『秋凋』放下手,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也沒看寒炎姬,隻是用那平淡無波的語調說了三個字:

“上去吧。”

說完,他率先邁步,踏上了那條由凋零之力構築的石階。他的步伐很輕,很穩,每一步落下,腳下灰敗的石階都微微一亮,彷彿在回應著他的力量。然而,就是這看似平常的步履,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彷彿他腳下踩著的不是石階,而是萬物衰敗的程式本身。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他的行走而變得粘稠、灰暗,連灼熱的陽光照在他身上,都彷彿失去了溫度。

寒炎姬看著『秋凋』拾級而上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連忙收斂心神,快步跟上。她知道,獵物,已經無路可逃了。凋零之主親自開闢的道路,終點唯有……終結。

灰色的石階,無聲地承載著兩位影組織高管,向著那片看似平靜的狼族村落,步步逼近。死亡的陰影,即將籠罩加羅村最後的庇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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