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出了夕閣,卻並未向來時的大門而去,而是僅僅在夕閣東邊的園牆前停留片刻,便飛身上牆,落腳轉眼就是相府書房,杜達一路跟著裴燁,一臉震驚,這相府同公主府一牆之隔?
“你忘了,當年我同朝華議親,公主府建府選址時,老帝師就建議過買帝師府臨近的空地建府成親之後開一扇門即可。”裴燁提醒。
是了太久沒回來,況且主子走的時候公主府還未完工,他也沒來過幾次,隻記得一片荒地,和裴燁那滿麵春風讓人討厭的笑容了。杜達笑笑“哦”了一聲表示瞭解了。
“達達,我備了酒。有些話想聽你說,有些事也想同你講。”裴燁停在書房門口有些躊躇的道。
“知道。”杜達爽快且大咧咧的跟在後麵答。
他自是沒資格參與他們的感情,可主子這些年真的不太好,自己的責任也差不多到這了,是得跟裴燁交代交代,莫要觸了主子的逆鱗纔好,畢竟自家主子吃軟不吃硬,光今天兩人見了不一會兩人就紅臉好幾次,這要是往後他做了其它差事,主子不得天天生悶氣。光想想就不行,必須交代他。
達達大喇喇毫無防備的前腳進門,邦一聲書房門緊緊關上。黑暗裏一道劍光飛快閃過,隻見裴燁單手提劍一招直指杜達右手。
杜達堪堪躲過,又氣又好笑,順勢接招,邊打邊不敢置信的問,“你玩真的?”這混蛋差點要了他右手。
“你剛想抱她!”裴燁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
“抱?她入邊城時我還抗她了,你不是站城樓上都看見了嗎?要不肩膀你也砍了?對了,跑的時候我還揹她了,夜裏涼露宿的時候她還睡我腿上了,要不腿你也砍了!”這小肚雞腸的男人,他是忘了自家主子都嫁過人了,還被人下堂了,他倆還玩命似的瘋跑才跑回來,性命麵前抱一下算什麽,況且剛才他不是也沒抱嗎?
“殿下需要你時,你在哪?你怕是今日在主子麵前吃了癟,就跟我發這無名火?打狗也得看看主子吧,況且我還是主子的嫁妝,主子都沒說什麽!”杜達憤憤的如倒豆子般嘰裏呱啦大聲嚷嚷了一大堆沒用的廢話。
聽聞此言,裴燁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般,軟軟的塌下手,手中的劍也拖落在地上。半天倒出一句“她不要我。”
“要你,你就能去了?我去是嫁妝你去就是給人家添綠,不得死八百遍?”杜達有些得意的道。自己總算也是比裴燁這貨有些用處的了,沒白費主子幼年時那麽些好酒的喂養。
“我自是知道了,可現在她回來了,就在我眼前。”裴燁喃喃自語道。自己又怎能視而不見讓別的男人抱她,就算是兄弟也不行,想起這九年與她朝夕相處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這個沒什麽腦子的大廢物,就忍不住想揍他。
倒是杜達此時又不依不饒起來。抄起手邊一本書就砸了過去,“你還說,我讓你幫我照顧青玉,結果你把她給娶了?還跟她生個孩子?你還是不是人?”邊說又一本書狠狠朝裴燁砸了過去。
裴燁靈活的閃身,“你是白癡嗎?有沒有腦子,人家一黃花大閨女挺著肚子來找我,我能怎麽辦?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奴,人是大學宰家的小姐,我不給名分難道看著她帶著你的孩子嫁去別人家嗎?還有,你不說你幹的好事,給天捅個簍子,留了句話就走了,讓我給你擦屁股,從小到大多少次了!真是欠抽!”說著又是一劍捅了過去。
刺啦一聲,杜達厚實且胞漿的羊皮衣袖劃出了好大一個口子,“我的衣服!”杜達嗷嗷的嚎了起來,u0027u0027你知不知道,這是主子親自給我縫的,是我唯一一件能保暖的衣物了,晚上如何給主子守夜!”杜達憤怒的把書架上的書如暗器般發射了出去一大排。
“幾年不見膽子越發大了,還敢跟我動手了?況且她都回來了,還用你守夜?”裴燁好笑的反問。“她還給你縫衣服?我都沒有過!”想到就更憤怒了,裴燁幹脆扔了手裏的劍,順手抄起幾案上的茶杯就砸了過去。
“哎呦,我的頭!”杜達抱著頭誇張的使勁揉,還不忘又抓了本書反擊,“就打了能咋地?你那麽聰明,怎麽不能解決,你娶了她,我娶誰?主子怎麽嫁你?你知不知道主子那時候多傷心。你這混蛋!!”從小到大什麽事他沒能好好解決了?偏偏這事就被他弄成這樣了?
“是!我娶了,我娶了擱你屋裏了!還幫你養了八年!”裴燁也有些理直氣壯的罵道。
半晌喘了口氣質問道,“你呢?你照顧好她了?她一手老繭,兩腿舊疾!都是怎麽來的?”
“我主子,我沒照顧好?我豁了老命才把她扛回來見你,你還用劍砍我!”杜達也委屈。
大半夜相府書房內兩人打的不可開交。引得一眾家丁護院把相府書房團團圍住又不敢進去,最後隻好把年邁的老帝師府管家請了起來。屋外的老管家陳伯微微擦了擦額角的汗,遣散眾人讓大家各忙各的,心道,這兩祖宗一見麵就掐架,聽裏麵如此大的聲響,怕是書房裏麵剩下啥能用的物件了,就差沒把書房的頂都給掀了。希望臉上別掛彩纔好,等會裴相還得進宮早朝呢,再給文武百官看到,成何體統?直到,天矇矇亮兩人才堪堪停手,聽見沒了動靜便知道兩人打累了,便趕緊吩咐下人去取了傷藥送進去。
幼時他倆打架也是如此,明明都是武鬥的高手,卻每每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拆家不傷人,弄兩花貓臉,不過那時老帝師還活著,每次都嫌他倆吵,罰他倆去跪祠堂,兩兄弟在祠堂裏跪著還不忘你一腳我一拳,後來打多了,幹脆眼不見為淨,隻要沒舞到自己眼前,便裝聾作啞假裝不知。這兩祖宗的那點雞毛蒜皮的破事,往往不到一天便煙消雲散,又一起勾肩搭背的喝酒去了。
此時屋裏兩人也冷靜了下來,真就不是兩個高手幹淨利落的過招,倒像兩個潑婦當街撕了頭發般的慘烈,杜達額頭腫了個大包,裴燁脖子也被書頁劃傷了幾條細小的口子。兩人皆發冠散落,瘋頭瘋腦的坐在地上喘著粗氣,裴燁的衣服也被揪的亂七八糟,兩人互相看著,嘿嘿的就笑出了聲,屋內一片狼藉。
“所以那孩子是我的?”杜達堪堪反應過來一臉驚喜。
“廢話我都幫你養八年了,還有老婆,趕緊領走。為了你這破事,花花從回來就沒給過我好臉。你還打我。補償!”裴燁故作委屈的擦擦脖子,有點刺痛,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架勢。
“她們現在在哪?我能見嗎?”杜達頭一次用小心翼翼的神情問裴燁,這神經大條也有這時候呀。杜達是也想過那孩子是自己的,但從裴燁嘴裏說出時,那必然是肯定無誤的驚喜了。
裴燁撇撇嘴,“在後院你屋裏擱一塊好好養著呢,我要去早朝了,你先幫我整理好書房,等她們母子起身了,陳伯會帶你去的。”裴燁悶悶的起身撣了撣土道,得先去換身衣服。
半響又拿了一件黑貂皮大氅回來,扔在杜達身上,隻一句:“花花給你縫的羊皮襖子留下,你屋裏衣服每年都給你備著呢,不差這一件。”
杜達瞭然的笑了笑,這狐狸一點沒變,花花碰過的東西他都得收了,跟有收集癖似得。說起花花這個名字也是太久沒有聽到了,當年為了這名字他們還打過架,那時隻許他同璟兒能這麽叫,自己一叫主子花花,就被他一頓暴揍,弱冠之後,他也是終於瞭解了,那是人家的愛稱,自己白癡似的跟著叫,可不是要捱揍。哎,捱揍讓人成長。
“哦。”杜達已然認命的起身開始擺放書架,他一邊整理滿地的書,一邊還喃喃自語的不忘鬥嘴道“又不是養狗,還擱一塊好好養著”。這廝除了他嘴裏的花花,就沒睜眼瞧過其它女人,都是狗是吧!
裴燁沒空理他自顧自的碎碎念,迅速招呼陳伯拿來換洗衣物同浴水,從頭到腳細細打理一遍,天未亮便急急的整裝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