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家宴也到了尾聲,大虞皇帝衛朝陽當眾頒旨,封朝華為安耀長公主,所賜金銀錦衣,看不到盡頭,朝華接了封號,卻拒了所賜之物,大虞近些年一直戰亂,國庫不可能豐盈,阿兄怕是把自己的私庫拿出來貼補自己了。
衛朝陽有些為難的看著裴璟,希望她勸解兩句,畢竟眾所周知她回來時身無旁物。 堂堂一國公主,身無分文可還行。裴璟還未開口,朝華便先聲出口了。
“宮中瑣事繁多,朝華已然習慣了安靜獨居,便不回鳳香宮住了,住在宮外的公主府也自在些。至於銀錢,阿兄可否先預支了臣妹今年的俸祿呢?你知的臣妹喜歡的東西都花不了什麽錢。”衛朝陽聽聞此言,剛才擰緊的眉頭又舒展開來了,是了,有那裴家兄妹在何時缺著皇妹什麽,自己私庫又不富裕,還養了那麽大一群嬪妃。
便點點頭道:“也罷,如若缺什麽盡管同阿兄開口,如若是女子所需不便同我講的,直接同你阿嫂講便好。”
朝華點頭稱是,一一應對,一番下來也確是很疲累了,半晌未說話的裴璟眼見朝華眼底開始漸漸泛青,緊著速速了結了宴席,打斷了還想同自家妹妹多說幾句的陛下,吩咐青行趕緊送朝華上轎速速回公主府休息,待改日再閑話。
裴燁眼見朝華離開,也起身急急朝陛下同自家妹子拱拱手,想要跟上,:“裴相且慢,寡人還有些政務要同愛卿商議。”衛朝陽一臉玩味的瞅著猴急的裴燁,摸摸嘴,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裴燁呀,寡人也終於等到能拿捏你的這一天了,哈哈。
“邊關近來無戰事,大虞無旱,無澇,無疫病,戶部已然有財政短缺的對策了,工部也在修繕廢宮了,若無其他事臣告退了。”一口氣說完,裴燁抬腿就想跑,“愛卿,禮部······”“已在著手準備了。”裴燁頭都沒回,準備什麽?準備他同朝華的大婚嗎?看朝華那臉色,根本沒戲。衛朝陽一臉好戲的瞅著他已然走遠的背影。
“陛下,別逗長兄了,天色已晚,您早點安置,我也回去了。”裴璟好笑的看著那兩長不大的男人,跟身後的女官擺擺手,轉身也離開了,“皇後等等朕,朕還想吃你宮裏廚子的那道麻辣雞丁。”衛朝陽屁顛屁顛跟上裴璟,就這樣旁若無人的將一大堆嬪妃丟下,自己同皇後一道回宮了。
一頂不起眼的粉色小轎悄然從側門抬出,今日一番折騰朝華累的有些虛,也顧不上換下繁複寬大的禮服,坐著自己幼年時出宮常坐的那頂父皇專門安排人為自己打造的迷你小轎子,就往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若說這轎子有多小,說來也可笑,幼時乘坐也不覺得擁擠,可就在剛才,自己坐在轎子上,女官怎麽也不能把寬大的禮服全塞進去,偏偏這時自己已然累的根本不想動,還好有達達一直跟著,最後是在達達暴力硬塞下才堪堪把禮服都放了進去,隻留了個能坐的身位讓朝華坐著。朝華想想就覺的達達手腳並用的動作好笑。
看著轎內的內飾還是一如自己走時那般新,朝華出聲問到:“春琴,這轎子怎麽還同以前樣,一點未見舊?”轎外跟隨的女官邊走邊答:“殿下宮裏的物件,皇後娘娘每半載都會親自去檢查一次,老舊的皆都用同樣的新物補上。這轎子轎杆同內飾的布料都已換過好些次了,娘娘說怕您回來沒的用。”不愧是自己的好姐妹,細心至此也隻有裴璟了吧。
“你是璟姐姐近身的女官嗎?”口齒伶俐,還不忘幫皇後賣好,是個不錯的女官。
“是,但皇後娘娘吩咐了,如果殿下喜歡便讓我留在公主府伺候殿下,不必回宮了。”春琴簡單的答道。
“如若吾不喜呢?”朝華又問。
“娘娘說,讓我安排好公主今日的飲食起居,明日再回宮。”不卑不亢,裴璟是有眼光的。
“像你這樣的女官嫂嫂還有幾個?”朝華接著問
“後宮女官皆為皇後娘娘所用,近身的還有三個。”此言一出朝華瞬間想起了從前自己身邊那四個麵麵俱到,一起長大的女官。瞬間紅了眼,半晌未出聲。她們一個都沒回來······
是了按製,後宮皇後近身配四個女官,其它按品級遞減,可那時父親寵愛她,破例也給了她貼身的四個宮女女官的品階。那四個人呀,也是她母後千挑萬選精心培養,陪她一道長大的夥伴。
“明日便回去吧。”朝華淡淡的道。
“是。”春琴還是沒有任何情緒的答道。
打出宮起一頂粗布深藍的小轎就緊隨其後,眾人心知肚明那還能有誰,自是裴相的轎子。朝華自是不知,眾人也緘默其口,並未告知。
小轎一路晃晃悠悠,直接入府抬到了夕閣屋簷下。
落轎一會,並未見朝華下轎。
“殿下,到了。”春琴小聲提醒,沒有反應。
“殿下,到了。”春琴提高了些聲量,半晌還是沒反應,她不敢擅自上前,回頭瞥了瞥一路著轎子的杜達。
杜達上前掀開轎簾,就看到喜慶的禮服裏,一個宛如謫仙般的女子熟睡在其中,正準備上前將她叫醒,就被身後一隻手捂住了嘴,一驚之後,轉念一想,除了裴燁那壞水還有誰能無聲無息捂自己的嘴,到也樂得無事一身輕,後退兩步讓出個身位,雙臂交叉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裴燁上前俯身,將朝華從窄小的轎中打橫抱起,許是近日一路奔波,加之今日各種應酬,朝華並未轉醒,奈何裴燁雖抱起了朝華,但她那寬大的禮服撒了一地,剛好絆住了自己的腳,裴燁一邊朝杜達使眼色,讓他把禮服拖尾拾起,莫要擋了自己的路,一邊試著給朝華在懷裏換個舒服的姿勢。杜達未動,就這麽看著裴燁,直到裴燁朝外院努努嘴,示意還有下人在,才懶懶的動手收拾那散了一地的拖尾。
兩個男人一個在前抱著朝華進屋,一個在後托著又長又寬又重的繁複裙擺,一個小心翼翼,一個手忙腳亂還得輕拿輕放。
這一幕恍如多年前他們剛剛相遇時的場景,那時也是冬日,也是裴燁抱著高熱的朝華,杜達和裴璟跟在後麵托著朝華寬大的裙尾,四個孩子皆渾身濕透,發著抖站在宮門口,如若沒有那天,他們又會是如何的境遇。
想到這裴燁低頭看看熟睡的朝華,無奈的笑笑,有時命運就是如此輪回又迴圈,該死自己的怎麽也跑不掉。挽了挽她耳邊散亂的發髻,順手把那個厚重的頭冠取了下來,放在枕邊,才示意杜達跟他出門,春茶留下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