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璟後走遠,青行同一幹仆從將裴燁同杜達也哼哧哼哧抬走了,戶部的大院子裏,瞬間安靜了下來,一幹大小官員趴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
李慶嚎了半天見沒人理會他,也不嚎了,著了近侍扶自己起來,也顧不上身上的疼,張口便問:“那個大長公主到底是何方神聖?”
剛才答話的那個年紀長些的官員道:“稟大人,這朝華公主是先帝的嫡長女,同當今的陛下為同母血親,皆是先後所出,幼年時師從先帝師,與裴相璟後一同長大。後來到了出嫁的年紀,先是許了裴相,後不知何故又匆匆和親蠻夷。餘下的您都知道。”
“說來說去,還不是一個被送去和親的公主,能有多受重視,那朝雲公主同她年紀相仿,怎沒見送去和親,至今還嬌養在宮中。”聽罷,李慶撇撇嘴不以為意。
那年長的官員心道,這廝怕是要拖累全族,避免連坐自個的官位不保,還是盡早同他劃清界限的好。他敢說,聽聞朝華公主是被指名和親,去交換當今陛下的嗎?此等宮中密史,自己再大膽也不敢當眾說出口呀。戶部這些年來,年年用於攻打蠻夷的大項支出緣由為何,誰也不敢說,誰也不敢問,問就是觸達裴相底線,兩日內必然讓他滾鋪蓋走人。這憨貨還敢拿朝雲公主比,那就如同公主幾千兩的俸祿與那發起戰事的億萬兩軍資比,算個屁。於是摸摸鼻子好心提醒道:“要不您回去再打聽打聽,再做對策,聽聞您不是有個妹妹在宮中,近日十分得寵不妨問上一問。”
一朝天子一朝臣,這些年衛朝陽同裴燁為了攻打蠻夷,也確確實實將朝中裏裏外外大換血了好幾遍,朝華更是朝堂遍野不能提及的名字,但凡有人提及相關政議相悖,向來冷靜持重的裴相容易當堂暴怒,比起那些日日朝堂論政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他武探花的優勢展露無疑,往往直接把那些大臣當場打的滿地找牙口吐鮮血。就如今日,他醉酒還帶幫手來抽他們戶部的官員,跟玩一樣,還有璟後跟在身後震懾他們。
臨近傍晚,朝華的搬家行動似乎已然到了尾聲,朝華在鳳香宮的床上睡的迷迷糊糊,聽到小葉子進來小聲叫她:“主子,妥了,咱回府吧,大姑娘送的廚子下午就過府了,剛捎話說,晚飯備好了。”
朝華有些懵的讓葉子扶自己起來,穿好鞋,就見葉子背著個小包袱,拿著一把明顯比自己身量小了好多的佩劍,她這家當有些少的可憐,這些年她不在,這宮裏怕是也沒有那些逢年過節的賞賜,發的月錢可能也沒幾個朝華心道。
出門便見呂嬤嬤帶著其它下人各自背著小包袱已然等在自己那頂粉色小轎邊了,人不算多算上後麵的粗使婆子丫頭也就十多人,朝華甚是滿意,夠用且清淨,葉子也好管。點點頭一行人順著宮裏的小道自側門而出。
一路搖搖晃晃,讓本就有 些未醒的朝華又開始犯迷糊,直到回到公主府門口,老遠便聽著一群人在那烏嚷嚷的不知做何?
“葉子,去看看。”朝華吩咐道,嫌吵便命人將轎子停在不遠處,自己在轎內打盹。
不一會葉子跑了回來:“主子,是戶部的來送銀子,說送晚了一定要見到您給您賠罪,內務府來搬家的不讓他們進,說是怕丟了東西不好交代,兩夥人就爭執了起來。”
朝華聽聞心說,怕是那些有品級的官員,自是看不起內務府那幫伺候皇帝的下人,故而在宮外才能如此大呼小叫的吧。同他們講:“本公主不涉政,不見客,有事同皇兄說去,錢留下,人可以走了,在吾門口吵吵鬧鬧有失體統。”
說罷便讓下人們起轎回府,朝華那知他們剛經曆過被裴相威脅“全都滾”的窘境,本想來公主這討個人情,沒想到這長公主根本不搭理他們,路過門口時連轎簾都未曾掀一下,全由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宮女傳話。於是戶部眾人放下銀子,皆訕訕地走了,隻有李慶這廝,心中盤算凡是女子哪有不喜首飾頭麵之物的,稍晚些帶點可送的,再單獨麵見這長公主,定是能將她拿下,想那終日在宮中見慣了世麵的朝雲公主,也不過被自家妹子以幾套稍好些的頭麵相贈,便處的如魚得水,親如姐妹了。
璟姐姐送的廚子不錯,晚膳給朝華整了滿滿一大桌,朝華瞧了瞧,挑了三菜一湯留下,便吩咐葉子將其它的分給下人們共用了。大家夥一瞧那菜色喜不勝收,宮裏的下人們的夥食雖比宮外的尋常人家強上一些,卻怎麽也比不上主子的夥食的,狼吞虎嚥酒足飯飽之後又各自去整理了,朝華安排葉子吩咐葉子以後每頓的夥食三菜一湯足矣,有其它需求自己會提,餘下的那部分款項勻入下人的夥食中,讓大家夥也能吃好些,還不浪費。葉子笑著點頭,速速安排了。
入夜後不知為何,冬日裏天上的星星格外亮,朝華說想去樹台飲酒觀星,葉子速速為朝華在樹台上佈置了,厚實的熊皮地毯同披蓋的大狐裘皮,點了燭台,還放了幾本朝華喜歡的話本子,同兩壇今日自宮中帶回的果酒,備好一切,才入屋回稟:“主子備好了,您隨時可以上去。但是呂嬤嬤說天涼,讓主子別待太久怕凍病了就不好。”
“知道了。”朝華今日也是有些疲憊,但屋中又生炭火又點蠟燭,煙熏火燎甚是憋悶。便起身匆匆自閣中步出,上了鸝星台,帝師老頭給這樹台取的名字真好聽。既能在白日聽鸝鳥鳴叫,又能在夜裏觀星賞月,又美又靈動。
朝華仰臥在在樹台裏,時而飲酒,時而觀星,還不時看看府裏燈火通明,還在進進出出忙碌的下人們,心道這便是父皇說的人間煙火氣吧。